- 《宿草堂·百頃逍遙苑》
百頃逍遙苑,千年羅什家。
荒林藏屋小,細徑逐溪斜。
老檜今何在,瑞蓮春自花。
山靈憎俗駕,朝暮白雲遮。
- 《青峯寺哭燦然弟》
長別惟生死,難忘是弟兄。
但吾今到處,想汝昔曾行。
鄉社三年阻,兵戈一夢驚。
青山風雨夜,此去更傷情。
- 《木蘭花·人生行樂須聞早》
人生行樂須聞早。
休惜一尊花下倒。
無情歲月不相饒,轉首吳霜紛莫掃。
佳時苦恨歡?
少。
鏡裏衰顏難再好。
試將離恨說渠儂,天若有情天亦。
- 《雲雀》
1雲雀起飛了象一個警告彷彿地球是不安的——爲登高,胸部長得特寬,象高聳的印第斯山上的印第安人獵犬的腦袋,帶刺如出獵的箭但肌肉厚實因爲要與地心鬥爭。
厚實爲了在呼吸的旋風中穩住身體,硬實如一顆子彈從中心奪走生命。
2比貓頭鷹或兀鷹還要狠心一隻高翔的鳥,一道命令穿過有冠毛的腦袋:
不能死而要向上飛飛歌唱死而已已,聽命於死亡。
3我想你就是直喘氣,讓你的喘氣聲從喉頭衝進衝出呵,雲雀歌聲向內又向外象海浪衝擊圓卵石呵,雲雀唱呵,兩者都不可思議歡樂!
呼救!
歡樂!
呼救!
呵,雲雀你在高空,停下來休息下降前,你搖擺不定但沒有停止歌唱只休息了一秒鐘只稍稍下降了一點點然後又上去,上去,上去象一隻皮毛溼透的落井老鼠在井壁上一跳一縱的哀泣着,爬上來一點點——但太陽不會理你的,地心則微笑着。
4我的閒情逸致凝縮了當我看到雲雀爬近雲端在噩夢般的艱難中向上爬過虛無之境它的羽翼猛擊,它的心臟準象摩托一樣轟鳴彷彿是太遲了,太遲了在空氣中哆嗦它的歌越旋轉越快速而太陽也在旋轉那雲雀慢慢消失了我眼睛的蜘蛛網突然斷了我的聽力狂亂地飛回地面。
這之後,天空敞開,空蕩蕩一片,翅膀不見了,地球是捏成團的土鹽。
5整個可厭的星期日早晨天空是個瘋人院充滿雲雀的聲音和瘋勁,尖叫聲,咯咯聲,咒罵聲我看見它們頭向後甩翅膀向後猛彎幾乎折斷——在高空就象撒下來到處漂浮的祭品那殘忍的地球的奉獻那瘋地球的使臣。
6腳爪,沾滿飼料,在空中晃動象那些閃爍的火花象從篝火中迸發出來的火焰雲雀把嗓門提到最高極限最大限度地打呀打出最後的火花——這就成爲一種慰藉,一股清涼的微風當它們叫夠了,當它們燒盡了當太陽把它們吸乾了,當地球對它們說行了。
它們鬆口氣,漂浮空中,改變了音調下降,滑翔,不太確信可否這樣接着它們吃準了,向下撲去也許整個痛苦掙扎是爲了這一垂直的致命的下墜發出長長的尖利的叫聲,象剃刀般刮過皮膚但就在它們撲回地球之前它們低低地掠過、滑過草地,然後向上飛到牆頭站立,羽冠聳立,輕飄飄的,完事大吉的,警惕的,於心無愧的。
7渾身血跡斑斑古霍蘭垂下頭聽着身子綁在柱子上(免得死時倒伏)聽見遠處的烏鴉引導着遠處的雲雀飛攏來唱着盲目的歌:
「某個可憐的小夥子,比你更弱,更誤入歧途將割下你的腦袋你的耳朵從你手裏奪走你一生的前程。
」
- 《在山那邊,在黃色的深谷那邊》
在山那邊,在黃色的深谷那邊,伸展着一條鄉村的小徑;
我看見森林和黃昏的火焰,還在繞着蕁麻的籬笆的疏影。
那裏,在教堂的圓屋頂上,天穹的砂粒清早就泛出藍光,而從湖面吹來水粼粼的風,拂動着路旁小草的鈴鐺。
並不是因爲春天在田疇上唱歌,寬闊的綠色道路才叫人望眼欲穿;
我懷着那灰鶴的憂鬱愛上了高山上的修道院。
每個黃昏,當藍色變得朦朧,當橋上掛起淡淡的晚霞,你走來了,我可憐的漂泊者,彎着腰朝向愛情的十字架。
修道院的人都有顆溫柔的心,他們祈禱,你貪婪地聆聽;
但願你在救世主的聖像前也祝福我死去的魂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