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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行即事·五月分衣節

周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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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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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昂

周昂

(?—1211)真定人,字德卿。年二十四進士擢第。調南和主簿。有異政。拜監察御史。以詩得罪,廢謫十餘年。起爲隆州都軍,以邊功召爲三司官。大安三年,權行六部員外郎,從完顏承裕軍御蒙古。易州陷落時死難。

  • 《吊張益之·當年讀書山堂中》
    當年讀書山堂中,夜喜與君燈火同。
    塵編壤簡如蠹攻,弱質鄙鈍煩磨礱。
    新詩如洗露芒鋒,逸氣欲倒浮雲驄。
    輕裘肥馬世上雄,吾徒一飯嘗未充。
    君如孔翠愁彫籠,我亦哀鴻避鳴弓。
    孤城一別天西東,幾見黃葉飛霜風。
    寄書無由魂夢通,西望落日銜千峯。
    他時雲雨儻相逢,猶思驚雷起池龍。
    鬼神無賴欺天公,哀哉若人竟死窮。
    自聞君亡阜生胸,上訴九關無路從。
    百年過眼如轉蓬,夢時憂樂覺即空。
    長夜漫漫何時終,作詩寄哀投殯宮。
  • 《早起·覆鬥臨霜閣》
    覆鬥臨霜閣,號鍾滿夜城。
    飛揚他日事,去住此時情。
    文字工留滯,塵沙管送迎。
    百年今巳半,凜凜畏虛生。
  • 《羈旅·羈旅情方慘》
    羈旅情方慘,暄寒氣尚膠。
    穀風連遠陣,原樹鬱春梢。
    要路嗟何及,浮名久已拋。
    百年粗飯在,真欲事誅茅。
  • 《曉望·曉樹雲重隱》
    曉樹雲重隱,春城日半陰。
    蒼茫塵土眼,恍惚歲時心。
    流落隨南北,才華閱古今。
    柴荊生事窄,寧憶二疏金。
  • 《利涉道中寄子端》
    行武昌,望利涉。
    高青煙,低白雪,岡陵瀰漫溝澮滅。
    氤氳冷日從東來照我,清影忽作溪水臥明月。
    凌兢羸馬蝟毛縮,詰曲微行蛇腹裂。
    遺鞭脫鐙初不知,指僵欲墮骨欲折。
    氈裘毛襪良可念,我自無備誰從輟。
    人家土榻借微暖,坐久清冰落須頰。
    黃花臞仙怯風馭,久向笙歌窟中蟄。
    徑須持此遠相餉,一洗夜堂花酒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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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木蘭花·人生行樂須聞早》
    段成己〔〕
    人生行樂須聞早。
    休惜一尊花下倒。
    無情歲月不相饒,轉首吳霜紛莫掃。
    佳時苦恨歡?
    少。
    鏡裏衰顏難再好。
    試將離恨說渠儂,天若有情天亦。
  • 《第六支歌》
    你們這種令人羨慕的平靜只能美化面容,不要以爲這些十四五行的詩節還要像一個四年級學生似的發出不合時宜的吶喊,還要像一隻交趾支那母雞似的發出我們只要略費一點力氣就可以想象出的怪叫;
    不過,最好還是用事實來證明我們提出的建議。
    那麼,因爲我在我那些可以理解的誇張中彷彿開玩笑般辱罵了人、造物主和我自己,所以你們便斷定我的使命已經完成了嗎?
    不:
    我的大部分工作依然存在,依然是有待完成的任務。
    從現在起,將由小說的引線來牽動上面提到的三個人物:
    這樣,他們將獲得更爲具體的力量,他們血液循環器官的激流中將充滿壯麗的生機。
    你們會在原以爲只能看到屬於純思辨範疇的模糊實體的地方,十分驚奇地遇到具有神經分支和粘膜的形體,以及支配生理機機能的精神法則。
    這是一些精力充沛的生命,雙臂交叉,胸口不動,以散文的形式(但我肯定效果將極富詩意)站在你們面前,離你們只有幾步遠,以至首先照射到屋瓦和煙囪的陽光接下去就會在這些人世俗的頭髮上閃亮。
    然而,這將不再是專門逗笑的被詛咒者,不再是本該待在作者腦髓中的虛構人格,也不再是過於超出常人生活的惡夢。
    注意,正因爲此,我的詩歌將更美。
    你們的手將觸摸到動脈上升分支和腎上腺囊,然後還將觸摸到情感!
    前五章的故事並不多餘,它們是我這部作品的扉頁,是建築的基石,是我的未來詩學的預先解釋:
    我在扣上皮箱動身去想象的國土之前,有義務快速起草一個清晰、明確的概論,告訴真誠的文學愛好者我決心達到的目標。
    因此,我認爲,我的作品的綜合部分已經完成,已經得到了充分的發揮。
    正是通過這一部分,你們得知我打算攻擊人類以及人類的創造者。
    無論是現在還是將來,你們都沒有必要知道更多的事情!
    新的思考在我看來是多餘的,因爲它們只會以一種雖然更廣泛、然而卻相同的形式複述這個今天結束時就能看到初步展開的命題。
    從前面的考察中可以得出如下結論:
    我的意圖是從現在開始分析部分。
    千真萬確,我在幾分鐘前剛剛表達了我的火熱心願:
    把你們關入我皮膚上的汗腺,以便你們在深知底細的情況下檢驗我的斷言是否忠實。
    我知道,必須用大量的證據來支持我的定理中包含的推論;
    好吧,這些證據是存在的,你們知道,我沒有充分的理由便不攻擊任何人!
    我一想到你們責怪我嚴厲指控我是其中一員的人類(僅這一個事實就說明我有理)和上帝,我就要放聲大笑:
    我不會收回我的話,我只要講述一下我本該看見的事情就能毫無困難地證實這些話。
    我唯一的志向就是追求真理。
    今天,我要製造一篇30頁的小說,這個尺寸在以後將基本保持穩定。
    我希望能迅速地看到我的理論某一天得到某一種文學形式的認可,我相信我在幾經摸索之後終於找到了我的確定方式。
    這是最好的:
    因爲這是小說!
    這篇不倫不類的序言的表述方式似乎不夠自然,在這個意義上讀者可能會感到意外,看不太清楚人們想把他帶到哪兒。
    一般地講,應當儘量使那些整天唸書或念小冊子的人避免這種絕妙的驚奇,然而,我卻竭盡全力來製造這種情感。
    事實上,我雖然滿懷善意,卻不可能不這樣做:
    只有在將來出版了幾本小說之後,你們才能更深地理解這篇由滿臉煤灰的叛逆者寫下的序言。
    在進入正題之前,儘管我認爲這樣做很愚蠢(我想,如果我弄錯了,誰都不會同意我的意見),但我還是必須在身邊放上一隻敞口的墨水瓶和幾張沒被嚼爛的紙。
    這樣,我就可以滿懷愛戀、迫不及待地從第六支歌開始創作這組具有教育意義的詩篇,這些具有無情效益和戲劇色彩的插曲!
    我們的主人公發現,當他出入巖洞、把那些難以到達的地方當成避難所時,他違背了邏輯規律,陷進了惡性循環。
    因爲,一方面,他以孤獨和離羣爲代價助長了對人類的厭惡,消極地把自己的天地限制在枯萎的灌木、棘和野葡萄叢中;
    另一方面,他的活動再也找不到一點食物來餵養人身牛頭的怪物——他的邪惡本能。
    所以,他決心走近人類的居民點,堅信他的各種激情定能在這麼多現成的犧牲品中得到充分的滿足。
    他知道,多年來警察這面守護文明的盾牌一直在頑強地尋找他,一支由特務和密探組成的名副其實的軍隊也在不斷地追蹤他。
    然而,他們卻沒能碰到他。
    因爲他以驚人的機敏和異常的靈巧挫敗了那些曾經確實取得過成就的計謀,挫敗了從最淵博的思想中產生的法令。
    他有一種特殊的變形本領,最有經驗的眼睛也難以辨認。
    如果我作爲藝術家來評論,這是一種高級化裝!
    但我想到道德時,這就成爲一種效果實在平庸的可笑服裝。
    由於這一點,他幾乎接近天才。
    你們難道沒有在巴黎的下水道中看見過一隻纖弱、俊俏、行動敏捷的蟋蟀?
    這隻能是他:
    馬爾多羅!
    他用一種有毒的液體吸引那些繁榮的都城,將它們帶入嗜眠狀態,使它們不能像應該做的那樣實行自我監督。
    由於他沒有受到懷疑,所以這種狀態就更加危險。
    今天他在馬德里,明天他將在聖彼得斯堡,昨天他卻在北京。
    然而,準確地指出這個富有詩意的羅康博爾目前正在哪兒建立恐怖的功勳,這項工作超出了我高談闊論的能力。
    這個強盜也許離此地有700裏,也許離你們只有幾步。
    徹底消滅人類並不容易,何況還有法律;
    但是,可以耐心地、一個一個地幹掉這些人道主義的螞蟻。
    然而,從我誕生之日以來——那時,我和我們這個種族最古老的祖先生活在一起,對設置陷阱還毫無經驗;
    從遙遠的史前年代以來——那時,我通過精巧的變形,在不同時期用征服和屠殺毀滅了地球上的各個國家,並在國民中挑起了內戰,我不是已經逐個或成羣地踩死了整整幾代人嗎?
    不可勝數的數目並不難想象。
    光輝的過去預示了燦爛的未來:
    它將實現。
    我將採用自然方法來修整我的語句,我將一直返回到野蠻人那裏向他們求教。
    這些純樸而莊重的紳士,他們優雅的、刺有花紋的嘴唇使叢中流出的一切都變得高貴。
    我剛纔證明了在這顆行星上一切都不可笑。
    這顆行星雖然滑稽,然而壯麗。
    我獲得了一種某些人會覺得幼稚的風格(實際上它如此深刻),我用它來闡述一些不幸可能顯得並不偉大的思想!
    正因爲此,我拋棄了日常談話那種充滿懷疑的淺薄態度,我非常謹慎,不會提出……我不知道我要說什麼了,因爲我想不起這句話的開頭了。
    但是,你們應該知道,詩歌無處不在,只要那兒沒有鴨子模樣的人那種愚蠢、嘲諷的微笑。
    我先擤一下鼻涕,因爲我需要這樣做,然後我再依靠手的有力幫助重新拿起從我的指縫中滑落的筆桿。
    當卡魯塞爾橋聽到似乎是那個口袋發出的淒厲喊聲時,它怎麼能夠保持堅定的中立呢!
    羅康博爾(Rocambole):
    法國作家蓬鬆·杜泰拉伊(PonsonduTerrail,1829-1871)的幾十部連載小說中的著名主人公。
    1維維安娜街的商店向驚異的眼睛展示着它們的財富。
    紅木匣子和黃金手錶在無數氣燈的映照下透過櫥窗射出耀眼的光芒。
    交易所的時鐘敲8點了:
    天還不晚!
    最後一下鐘聲剛剛結束,前面提到名稱的這條街便震顫起來,搖動了從皇家廣場到蒙馬特爾大道的地基。
    散步者都加快了腳步,心事重重地趕回家。
    一個女人昏倒在人行道上。
    沒人扶她:
    大家都急於離開這個地段。
    居民都躲進房屋,猛烈地關上百葉窗,好像發生了亞洲鼠疫。
    當城市的大部分區域正準備沉入夜生活的歡樂時,維維安娜街就這樣突然被某種石化作用凍結,像心臟停止了愛似的熄滅了生命。
    不過,這件怪事的新聞很快就在各個階層的市民中傳開了。
    憂鬱的沉靜籠罩了莊嚴的都城。
    那些氣燈哪兒去了?
    那些煙花女怎樣了?
    空無一物……只有寂寞和黑暗!
    一隻斷了爪子的貓頭鷹越過馬德萊娜上空,徑直飛往御座廣場的柵欄。
    它喊道:
    「一場災難即將來臨。
    」然而,在這個剛剛被我的羽筆(這個真正的朋友是我的同夥)神祕化了的地方,你們如果朝科爾貝爾街和維維安娜街匯合的方向望去,就會看見這兩條街相交形成的拐角處露出一個人影,他正輕快地向林蔭大道走去。
    不過,人們如果再走近一些(但不要引起這個行人的注意),就會愉快而驚奇地發現他很年輕!
    從遠處看,人們也許會把他當作成年人。
    在判斷一副嚴峻面孔的智力時,歲月的總合並不重要。
    我懂得相面術,能從額頭的輪廓看出年齡:
    他16歲4個月!
    他美得像猛禽爪子的收縮,還像後頸部軟組織傷口中隱隱約約的肌肉運動,更像那總是由被捉的動物重新張開、可以獨自不停地夾住齧齒動物、甚至藏在麥秸裏也能運轉的永恆捕鼠器,尤其像一縫紉機和一把雨傘在解剖臺上的偶然相遇!
    麥爾文,這個金色英格蘭的兒子剛在教師那裏上完擊劍課,正裹着蘇格蘭花呢大衣回父母家。
    8點半了,他希望9點鐘到家:
    他假裝確切地瞭解未來,這是妄自尊大。
    難道就不會有某種障礙在路上阻擋他?
    難道這種情況就如此罕見,以至他可以讓自己把它看成是一種例外?
    爲什麼他不把自己直到現在還沒有感到焦慮、甚至可以說還感到幸福這種可能性看成是一種反常現象呢?
    事實上,在有人把他當成未來的獵物而窺伺、尾隨的時候,他有什麼權力斷定自己可以安然無恙地抵達住所?
    你們認出了那個虛構的主人公,長期以來,他一直在用個性的壓力粉碎我那悲慘的智慧!
    時而,馬爾多羅走近麥爾文,以便把這個少年的相貌銘刻在記憶中;
    時而,他又仰身後退,好像處在第二階段行程中的澳洲飛去來器,或者更像一個爆炸裝置。
    他不清楚自己該做什麼。
    然而,和你們的錯誤猜測相反,他的意識沒覺察到任何形成的胚胎的激動徵兆。
    我看見有一會兒他往相反的方向走開了,他是深感內疚嗎?
    不過,他又固執地轉身回來了。
    麥爾文不知道爲什麼他的顳動脈在猛烈地跳動,他加快了腳步,被一種他和你們都在枉然尋找原因的恐懼所困擾。
    應該承認他這種解謎的專心。
    爲什麼他不回頭呢?
    那樣,他就能明白一切。
    人們可曾想過用最簡單的方法來結束令人不安的狀態?
    一個城門下的遊蕩者穿過郊區,喉嚨裏灌了一盆白葡萄酒,身上穿着破爛的罩衫。
    如果他在一塊界石角上發現一隻肌肉發達、和我們的父輩經歷的革命同歲的老貓正在憂鬱地凝望着傾瀉在沉睡的原野上的月光,那他就會迂迴曲折地向前移動,並朝一條懶狗打一個手勢,狗便猛撲過去。
    高貴的貓科動物勇敢地等待着敵手,拼死爭奪自己的性命。
    那麼,爲什麼它不逃走呢?
    這相當容易。
    但是,在目前這個吸引我們的事件中,麥爾文的無知使他更加難以理解危險。
    確實,這種危險似乎露出幾線極其微弱的閃光——我不想停下來論證遮掩了這些閃光的黑暗,然而,他不可能猜到事實。
    他不是先知,我不否認這點,他也不認爲自己具有這種才能。
    他走上大路後向右轉彎,穿過魚鍋大道和佳音大道。
    走到這兒,他又進入聖德尼區街,把斯特拉斯堡火車站甩在身後。
    在到達拉斐特街的丁字路口之前,他在一扇高高的大門前停下來。
    你們建議我就在此地結束第一小節,這次我願意尊重你們的意願。
    你們是否知道,當我想起一個瘋子的手藏在石頭下的那隻鐵環時,一陣無法剋制的戰慄便穿過我的頭髮?
    2他拉了拉銅把手,這棟新式公館的大門轉動着合頁打開了。
    他走過鋪滿細沙的院子,跨上八級臺階。
    兩座雕像如同這座貴族別墅的衛士一樣站立在左右,但沒攔他的路。
    那個拋棄了父親、母親、上帝、愛情、理想和道德,拋棄了一切而只考慮自己的人專心地跟隨着前面的腳步,看見他走進底層一間帶有紅瑪瑙壁板的寬敞客廳。
    這個富家子弟倒在沙發上,因激動而說不出話。
    他母親穿着拖地長裙,熱心地照料他,用手臂摟住他。
    他的弟弟們圍住這張負擔沉重的沙發周圍。
    他們還不太瞭解生活,對出現的場景認識不清。
    終於,父親舉起手杖,向在場者投下一道權威的目光。
    儘管年邁體弱,他仍用手腕撐着椅子扶手離開平時的座位,擔憂地走向長子一動不動的身體。
    他說的是一種外語,每人都恭敬地凝神聆聽:
    「是誰把孩子弄成了這個樣子?
    在我的力量完全耗盡之前,霧濛濛的泰晤士河還要衝走大量泥沙。
    這個不好客的國家似乎不存在保護法。
    如果我知道誰是罪犯,他將體驗到我臂膀的力量。
    雖然我已退役,遠離海戰,但我那把掛在牆上的海軍准將劍還沒有生鏽。
    而且,磨快劍刃也不難。
    麥爾文,放心吧,我將命令僕人去搜索他的蹤跡,今後我要尋找他,親手殺死他。
    女人,離開這兒,你的眼睛讓我心軟,你最好關上你的淚腺導管。
    我的兒子,求求你,恢復你的理智,辨認一下家人吧,是你父親在和你說話……」母親走開待在一邊,並且爲了服從主人的命令而拿起了一本書。
    她在她的子宮生下的人面臨的危險前竭力保持着平靜。
    「……孩子們,去花園裏玩兒吧。
    當心,觀賞天鵝游水時別掉進池塘……」弟弟們垂着手,一聲不響。
    他們都戴着飾有卡羅來納夜鷹翅膀羽毛的帽子,都穿着只到膝蓋的天鵝絨短褲和紅絲長襪。
    他們手拉着手,小心地用腳尖踩着烏木地板退出客廳。
    我肯定他們不是去玩兒,而是到梧桐小路上莊嚴地散步。
    他們智力早熟。
    這對他們再好不過。
    「……白費力氣,我在懷裏搖你,你卻對我的哀求毫無反應。
    你願意把頭擡起來嗎?
    人如果必要,我來抱住你的膝蓋。
    可是,不……頭又垂下了,毫無生氣。
    」「溫柔的主人,如果你允許你的奴隸,那我就去我的房間取一瓶松節油。
    當我從劇院回來、太陽穴受到偏頭痛的侵襲時,或者當我讀完一段記載在不列顛史書上的有關我們祖先的騎士故事的動人敘述、夢幻般的思想陷入昏沉的泥沼時,我經常使用它。
    」「女人,我沒讓你發言,你無權說話。
    自從我們合法結合以來,你我之間從未有過任何陰影。
    我對你很滿意,從來沒有責備你:
    反之亦然。
    去你的房間取松節油吧。
    我知道你的衣櫃抽屜裏有,用不着你來告訴我。
    快上螺旋樓梯吧,然後帶着高興的面容回來見我。
    」但是,這個敏感的倫敦女人剛跨上幾級臺階(她跑得不像下等階級的人那麼迅速),她的一個侍女就已經從二樓下來了,雙頰被汗水浸紅,手上拿着那個也許盛有生命之水的水晶瓶。
    侍女優雅地彎腰呈上瓶子,母親步態莊重地走向帶有流蘇的沙發——唯一牽扯她的柔情的物體。
    海軍准將以高傲而又親切的姿勢從妻子手中接過瓶子。
    人們把一條印度綢巾浸入瓶中,然後把綢巾曲曲折折地環繞在麥爾文的頭上。
    他吸入嗅鹽,一支胳膊動了動,血液循環又活躍起來。
    人們聽到一隻棲息在窗口的菲律賓鸚鵡發出歡快的叫聲。
    「那是誰?
    ……不要攔我……我在哪兒?
    是一座墳墓在支撐我這沉重的四肢嗎?
    我覺得棺材板很柔軟……嵌着母親肖像的頸飾還在我脖子上掛着嗎?
    走開,蓬頭的歹徒。
    他沒能追上我,但我的一個衣角留在了他的手上。
    解開獒狗的鏈子,因爲,今天夜晚,當我們熟睡時,一個顯然是盜賊的人可能會撬鎖溜入家中。
    父親,母親,我認出你們了,謝謝你們的關懷。
    把弟弟們叫來,我爲他們買了糖衣杏仁,我想擁抱他們。
    」說到這裏,他又陷入深沉的嗜眠狀態。
    人們火速召來了醫生,他搓着手喊道:
    「發作已經過去,一切都好了。
    明天,你們的兒子將會精神飽滿地醒來。
    大家都回各自的牀上去吧,這是我的命令,讓我獨自待在病人身邊,直到出現曙光和夜鶯的歌聲。
    」馬爾多羅躲在門後,沒有漏掉一句話。
    現在他了解了公館中這些人的性情,將採取相應的行動。
    他知道了麥爾文的住處,不希望知道更多了。
    他在筆記本上記下了街道的名稱和樓房的號碼,這最重要。
    他現在肯定不會忘了。
    他像鬣狗一樣順着院牆向前走去,沒有被人發現。
    他敏捷地爬上柵欄,被鐵尖掛了一下,接着一跳便來到街上。
    他像狼一樣悄悄地離去。
    他喊道:
    「你把我當成了歹徒,他是個笨蛋。
    這個病人還指責我呢,我倒想找一個可以不受這種指責的人。
    我沒有如他所說扯掉他的衣角。
    這不過是驚嚇造成的臨睡幻覺。
    我的意圖不是今天就征服他;
    因爲,在這個羞怯的少年身上,我以後還有其他的打算。
    」你們朝天鵝湖方向走吧,以後我會告訴你們爲什麼那羣天鵝中有一隻全身烏黑。
    它的身子託着一個鐵砧,上面放着一具正在腐爛的黃道蟹屍體,它理所當然地引起其他水棲同伴的懷疑。
    3麥爾文待在他的房間裏,他收到了一封信。
    是誰給他寫信?
    由於慌亂,他沒向郵差道謝。
    信封帶有黑邊,字A什。
    他應該把?
    交給父親嗎?
    如果寫信人嚴禁他這樣做怎麼辦?
    他滿懷焦慮地打開窗戶,呼吸空氣的芳香。
    太陽在威尼斯玻璃和錦緞窗簾上映出棱鏡閃光。
    他把信扔在旁邊那張學生書桌上,桌上覆蓋着壓花皮革,散放着一些切口塗金的書籍和珠色封面的畫冊。
    他打開鋼琴,任細長的手指在象牙鍵盤上滑動。
    銅弦沒有發出任何聲響。
    這種婉轉的警告促使他重新拿起那張犢皮信紙;
    但信紙卻在退縮,彷彿它被收信人的猶豫所傷害。
    麥爾文上當了,他更加好奇,於是便打開這張現成的抹布。
    至今爲止,他只見過自己的筆跡。
    「年輕人,我對您很感興趣,我要讓您幸福。
    我將把您當作伴侶,一起去大西洋的島嶼長途旅行。
    麥爾文,你知道我喜歡你,我無需向你證明。
    你將給我友情,我堅信這點。
    等你更加了解我時,你不會因對我表示信任而後悔。
    我將保護你,使你免遭缺乏經驗帶來的危險。
    我將是你的兄長,你不會缺少忠告。
    後天早上5點,你去卡魯塞爾橋上,你會得到更詳盡的解釋。
    如果我沒到,你要等我;
    不過,我希望能準時到達,你也要這樣做,一個英國人不會輕易地放棄一個弄清事實真相的機會。
    年輕人,我向你致敬,再見。
    不要給任何人看這封信。
    」麥爾文叫道:
    「沒有署名,只有三顆星,信紙下面一片血跡!
    」滔滔的淚水落在這些奇怪的、他的眼睛貪婪閱讀的語句上,它們在他的思想中打開了一片無邊無際、若明若暗的新天地。
    他覺得(只是從他剛纔讀完信時開始),父親有點嚴厲,母親過分莊重。
    他還有一些不爲我所瞭解的道理,所以我無法向你們暗示他的弟弟們也不合他的意。
    他把信藏在胸口。
    老師們發現,這一天他和以往不一樣。
    他的目光極其憂鬱,眼眶周圍降下過度思考的紗幕。
    每個老師都臉紅了,擔心自己達不到學生的智力水平,而學生則第一次忽略了學業,沒做功課。
    晚上,全家聚集在用古人肖像裝飾的餐廳裏。
    麥爾文欣賞着美味的菜餚和芬芳的水果,但卻不吃。
    五彩繽紛的萊茵葡萄酒和冒着紅寶石泡沫的香檳酒鑲嵌在細長的波希米亞石杯里,他卻視若無睹。
    他把胳膊支在桌子上,陷入沉思,彷彿一個夢遊人。
    被海浪弄黑了臉龐的海軍准將向妻子耳邊彎下身子:
    「自從那天發病,長子性格變了。
    他原先就喜歡胡思亂想,今天比平常更厲害。
    總之,我像他這個年紀時可不是這樣。
    你要裝作什麼都沒發現。
    現在正需要一劑物質或精神的良藥。
    麥爾文,你愛好遊歷和博物學方面的讀物,我來給你念一個你肯定喜歡的故事。
    大家要注意聽,每人都能從中受益,我將是第一個受益者。
    你們這些孩子要留心我的話,學會完善你們的文筆,學會了解作者最微小的意圖。
    」彷彿這幫可愛的小傢伙真能懂得什麼叫修辭!
    他說着做了個手勢,一個弟弟便向父親的書房走去,又在胳膊下夾着一本書回來。
    此時,餐具和銀器已被撤走,父親拿起了書。
    聽到遊歷這個激動人心的詞,麥爾文擡起了頭,努力收回他那不着邊際的冥想。
    書被翻到中間,海軍准將金屬般的嗓音證明他仍然能夠像在他那光榮的青年時代裏一樣指揮狂怒的士兵和狂怒的風暴。
    閱讀還遠沒有結束,麥爾文就已經倒在膊肘上,無法繼續追隨那些逐級展開的推理句子和那些皂化了的必不可少的隱喻。
    父親叫道:
    「這個引不起他的興趣,我們念個別的。
    唸吧,女人,如果能驅除兒子生活中的憂愁,你比我更幸福。
    」母親已不抱希望,但還是拿起了另一本書,她那女高音的嗓子富有旋律地迴響在她孕育的果實的耳邊。
    但是,她剛唸了幾句就泄氣了,主動停止朗讀這個文學作品。
    長子叫道:
    「我要去睡覺了。
    」他走出去,低垂着冰冷、呆滯的眼睛,再沒有說一句話。
    狗發出一聲淒涼的吠叫,因爲它覺得這種舉止不合情理。
    風從屋外忽強忽弱地吹進窗戶上的縱向縫隙,搖曳着銅燈上被兩個粉紅色水晶圓蓋壓低的火苗。
    母親手撐額頭,父親擡眼望天,孩子們向老水手投去惶恐的目光。
    麥爾文緊緊鎖上自己的房門,他的手在紙上迅速移動:
    「我中午收到您的信。
    如果我讓您久等了我的答覆,請您原諒。
    我個人沒有認識您的榮幸,所以我不知是否應該給您寫信。
    但是由於我們家容不下失禮,所以我決定拿起筆,熱誠地感激您對一個陌生人表示的關心。
    願上帝懲罰我,如果我不對您慷慨給予我的同情表示謝意。
    我瞭解自己的缺點,我並不爲此自豪。
    但是,如果可以接受一個長者的友情,那麼也可以讓他懂得我們的性格不一樣。
    是的,看來您比我年長,因爲您稱我年輕人,不過我對您的真實年齡仍存有疑問。
    否則,怎樣調和您那三段論的冰冷和其中顯出的熱情?
    我肯定不會爲了陪您到遙遠的國度而拋棄這塊生我的地方,除非事先徵得創造我生命的雙親的准許——我焦急地等待着這種准許。
    然而,既然您囑咐我對這個黑暗的精神事件保守祕密(立方意義上的祕密),我將立即聽從您這種不容置疑的智慧。
    看來,您的智慧不會愉快地迎戰光明。
    既然您似乎希望我能信任您(我樂於承認,這種願望並非不合時宜),那就請您也對我顯示同樣的信任,不要試圖以爲我會如此遠離您的忠告,以至後天早上不按指定時間準時赴約。
    我將翻越花園圍牆,因爲柵欄門到時已經關閉,誰也不會看見我離開。
    坦率地講,爲了您,我什麼不能做?
    我着迷的眼睛很快就看出您流露的那種無法解釋的愛慕,這種善良的表示讓我驚奇,它確實出乎我的意料。
    因爲,我以前不認識您。
    現在,我認識您了。
    不要忘記您對我許下的諾言,您將在卡魯塞爾橋上散步。
    我一心一意地相信,當我經過那兒時將能遇到您,並和您握手,但願一個昨天還拜倒在羞澀祭壇前的少年這種純真的表示不會因恭敬的親密而冒犯您。
    然而,當沉淪已經相當嚴重、並且得到證實時,這種處在強烈、熾熱中的親密又有什麼不可以坦白的呢?
    後天不論是否下雨,5點敲響時我將路過那裏向您告別。
    我問您,這樣做到底有什麼不好?
    紳士,您會欣賞我構思這封信時的分寸;
    因爲,我不想冒昧地在一張有可能丟失的活頁紙上對您說更多的話。
    您在信箋下面寫的地址極難辨認,我費了近一刻鐘才解讀出來。
    您用微小的字體寫信,我認爲您做得非常正確。
    我效仿您,免去簽名:
    我們生活在一個十分怪誕的時代,對可能發生的任何事情都不會感到片刻的驚奇。
    我很想知道您怎樣瞭解到我的住處。
    我待在這個冰冷的地方,周圍是一長排空蕩的房間——我那無聊時光的骯髒堆屍所。
    這怎麼說呢?
    當我想到您時,我的胸膛便起伏動盪,發出巨響,彷彿一個頹廢的帝國在崩潰;
    因爲,您那愛情的影子露出一絲也許並不存在的微笑:
    影子如此模糊,如此扭曲地抖動着鱗片!
    我在您手中放下我這些激烈的情感——這些全新的、尚未被致命的接觸玷污的大理石板。
    讓我們耐心地等待第一片熹微的曙光。
    在投入您那雙患有鼠疫的手臂的醜惡摟抱之前,我謙卑地跪下按壓您的膝蓋。
    」麥爾文寫完這封罪惡的信,把它投寄出去,然後回來上了牀。
    你們不要指望在那兒找到他的守護神。
    魚尾將只飛三天,這是真的;
    但是,唉!
    房梁仍將被燒燬,圓錐形子彈仍將射穿犀牛的皮,儘管有白雪公主和乞丐!
    因爲,加冕的瘋子將說出關於那14把忠實的匕首的真相。
  • 《寒字韻·一年芳物已闌珊》
    趙秉文趙秉文〔〕
    一年芳物已闌珊,年少春愁爲牡丹。
    村落人家雨前後,蓬窗罩紙護蠶寒。
  • 《水龍吟·弄晴臺館收煙候》
    劉鎮2〔〕
    弄晴臺館收煙候,時有燕泥香墜。
    宿酲未解,單衣初試,騰騰春思。
    前度桃花,去年人面,重門深閉。
    記綵鸞別後,青驄歸去,長亭路、芳塵起。
    十二屏山遍倚。
    任蒼苔、點紅如綴。
    黃昏人靜,暖香吹月,一簾花碎。
    芳意婆娑,綠陰風雨,畫橋煙水。
    笑多情司馬,留春無計,溼青衫淚。
  • 《二斑與寧茵賦詩》
    〔〕
    曉讀雲水靜,夜吟山月高。
    焉能履虎尾,豈用學牛刀。
    --寧茵但得居林嘯,焉能當路蹲。
    渡河何所適,終是怯劉琨。
    --斑寅無非悲甯戚,終是怯庖丁。
    若遇龔爲守,蹄涔向北溟。
    --斑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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