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輕鬆〔現代〕
來臨的路遠在天涯 一片荒草般的月色
有一種簫聲比水沉重
比腳步沉重 走不過長亭古道
走不過漆黑的憂鬱
眸子寶石 像眩美的星空
我仰望過這樣的美 美得令人心痛
美人蕉從火裏開到灰燼
使我不敢與之對視,撫摸,不敢
將深夜裏的手放回身體之中
鷸蚌一直在相爭 傾壓 你死我活的戰爭
從一開始就註定了必死的命運
我的眼裏含住了一粒沙子
一直在疼,一直到把我的雙眼刺瞎
交繞着雙臂 淚潮一層層地涌來
淡藍的星球下流着一條著名的河
一些無名的花被揉碎 一張疲倦的臉
在夜裏露出惶恐與焦慮
我水銀般的笑容
是純粹的中國的絲綢
我翻飛的五指
是虛張的蘭花指
從京戲的唱腔裏 從女人的刺繡裏
找到了永恆的姿勢
然而我卻是再也放不下這樣的姿態了
無論我寫作 我行走 我坐在月下喝茶
都強烈地濡染了蘭花的氣息
蘭花的香 歲月涓涓流下
有一隻翅膀揹負着沉重的嘆息
有一支羽毛飛昇成爲飛天之姿
而我在空蕩蕩的夜景下面
在這個傷痛的世紀裏
我的開放總是又涼又疼
與紛紛落下的草木相同
與嘩嘩流盡的秋水相同
星辰一樣的胴體 散出釉彩的香來
獨自將什麼埋進這香裏
不知將有怎樣的回聲可以出土
空蕩蕩的夜景下面
我仍是一座藍鯨般的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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