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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怨的青春》
在年輕的時候,如果你愛上了一個人,請你,請你一定要溫柔地對待他。
不管你們相愛的時間有多長或多短,若你們能始終溫柔地相待,那麼,所有的時刻都將是一種無瑕的美麗。
若不得不分離,也要好好地說聲再見,也要在心裏存着感謝,感謝他給了你一份記憶。
長大了以後,你纔會知道,在驀然回首的剎那,沒有怨恨的青春纔會了無遺憾,如山岡上那輪靜靜的滿月。
詩的價值若你忽然問我爲什麼要寫詩爲什麼不去做些別的有用的事那麼我也不知道該怎樣回答我如金匠日夜捶擊敲打只爲把痛苦延展成薄如蟬翼的金飾不知道這樣努力地把憂傷的來源轉化成光澤細柔的詞句是不是也有一種美麗的價值如歌的行板一定有些什麼是我所不能瞭解的不然草木怎麼都會循序生長而侯鳥都能飛回故鄉一定有些什麼是我所無能無力的不然日與夜怎麼交替得那樣快所有的時刻都已錯過憂傷蝕我心懷一定有些什麼在葉落之後是我所必須放棄的是十六歲時的那本日記還是我藏了一生的那些美麗的如山百合般的祕密愛的筵席是令人日漸消瘦的心事是舉箸前莫名的傷悲是記憶裏一場不散的筵席是不能飲不可飲也要拼卻的一醉盼望其實我盼望的也不過就只是那一瞬我從沒要求過你給我你的一生如果能在開滿了梔子花的山坡上與你相遇如果能深深地愛過一次再別離那麼再長久的一生不也就只是就只是回首時那短短的一瞬年輕的心不再回頭的不只是古老的辰光也不只是那些個夜晚的星羣和月亮儘管每個清晨仍然會開窗探望每個夏季仍然會有茉莉的清香可是是有些什麼已經失落了在擁擠的市街前在倉皇下降的暮色中我年輕的心啊永不再重逢蚌與珠無法消除那創痕的存在於是用溫熱的淚液你將昔日層層包裹起來那記憶卻在你懷中日漸晶瑩光耀每一轉側都來觸到痛處使回首的你愴然老去在深深的靜默的海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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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首的剎那》
在我們的世界裏,時間是經、空間是緯,細細密密地織出了一連串的悲歡離合,織出了極有規律的陰差陽錯。
而在每一個轉角,每一個繩結之中其實都有一個祕密的記號,當時的我們茫然不知,卻在回首之時,驀然間發現一切脈絡歷歷在目,方纔微笑地領悟了痛苦和憂傷的來處。
在那樣一個回首的剎那,時光停留,永不逝去。
在羊齒和野牡丹的蔭影裏流過的溪澗還正年輕,天空佈滿雲彩,我心中充滿你給我的愛與關懷。
印記不要因爲也許會改變就不肯說那句美麗的誓言不要因爲也許會分離就不敢求一次傾心的相遇總有一些什麼會留下來的吧留下來作一件不滅的印記好讓好讓那些不相識的人也能知道我曾經怎樣深深地愛過你十字路口如果我真的愛過你我就不會忘記當然我還是得不動聲色地走下去說這天氣真好風又輕柔還能在斜陽裏疲倦地微笑說人生真平凡也沒有什麼波折和憂愁可是如果我真的愛過你我就不會忘記就是在這個十字路口年輕的你我曾揮手從此分離青青的衣裾我是一條清澈的河流繞過你佇立的沙洲在那個晴朗的夏日有着許多白雲的午後你青青的衣裾在風裏飄搖倒映在我心中又象一條溫柔的水草帶着甜蜜的痛楚我頻頻回顧我將流過不再重回此生將無法與你再相會我知道冬必將來臨蘆花也會凋盡兩岸的悲歡將如雲煙只留下羣星在遙遠的天邊在冰封之前我將流入大海而在幽暗的孤寂的海底我會將你想起還有你那還有你那青青的衣裾給青春並不是我願意這樣老去的只是白天黑夜不斷地催促將你從我身邊奪去到連我伸手也再無法構及的距離悲劇的虛與實其實並不是真的老去若真的老去了此刻再相見時我心中如何還能有轟然的狂喜因此你遲疑着回首時也不是真的忘記若真的忘記了月光下你眼裏那能有柔情如許可是又好像並不是真的在意若真的曾經那樣思念過又如何能雲淡風輕地握手寒喧然後含笑道別靜靜地目送你再次再次的離我而去山百合與人無爭靜靜地開放一朵芬芳的山百合靜靜地開放在我的心裏沒有人知道它的存在它的潔白只有我的流浪者在孤獨的路途上時時微笑地想起它來藝術家你已用淚洗淨我的筆好讓我在今夜畫出滿池的煙雨而在心中那個芬芳的角落你爲我雕出一朵永不凋謝的荷浮生若夢我愛何者是實何者是空何去何從永遠的流浪者你儘管說吧說你愛我或者不愛你儘管去選擇那些難懂的字句把它們反反覆覆地排列開來你儘管說吧列蒂齊亞你的心情我都會明白你儘管變吧變得快樂或者冷漠你儘管去試戴所有的複雜的面具走一些曲折的路你儘管去做吧列蒂齊亞你的心情我都會明白人世間儘管有變遷友朋裏儘管有難測的胸懷我只知道列蒂齊亞你是我最初和最後的愛在迢遙的星空上我是你的我是你的永遠的流浪者用漂泊的一生安靜地守護在你的幸福和你溫柔的心情之外可是列蒂齊亞漂流在恆星的走廊上想你卻無法傳遞流浪者的心情啊列蒂齊亞你可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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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緣》
人若能轉世,世間若真有輪迴,那麼,我愛,我們前生曾經是什麼?
你若曾是江南採蓮的女子,我必是你皓腕下錯過的那一朵。
你若曾是那個逃學的頑童,我必是從你袋中掉落的那顆嶄新的彈珠,在路旁草叢裏,目送你毫不知情地遠去。
你若曾是面壁的高僧,我必是殿前的那一炷香,焚燒着,陪伴過你一段靜穆的時光。
因此,今生相逢,總覺得有些前緣未盡,卻又很恍惚,無法仔細地去分辨,無法一一地向你說出。
試驗——之一他們說在水中放進一塊小小的明礬就能沉澱出所有的渣滓那麼如果如果在我們的心中放進一首詩是不是也可以沉澱出所有的昨日試驗——之二化學課裏有一種試紙遇酸變紅遇鹼變藍我多希望在人生裏能有一種試紙可以先來替我試出那交纏在我眼前的種種悲歡悲喜劇長久的等待又算得了什麼呢假如過盡千帆之後你終於出現(總會有那麼一刻的吧)當千帆過盡你翩然來臨斜暉中你的笑容那樣真實又那樣地不可置信白蘋洲啊白蘋洲我只剩下一顆悲喜不分的心才發現原來所有的昨日都是一種不可少的安排都只爲了好在此刻讓你溫柔憐惜地擁我入懷(我也許會流淚也許不會)當千帆過盡你翩然來臨我將藏起所有的酸辛只是在白蘋洲上啊白蘋洲上那如雲霧般依舊飄浮着的是我一絲淡淡的哀傷出岫的憂傷驟雨之後就像雲的出岫你一定要原諒一定要原諒啊一個女子的無端的憂愁禪意——之一當你沉默地離去說過的或沒說過的話都已忘記我將我的哭泣也夾在書頁裏好像我們年輕時的那幾朵茉莉也許會在多年後的一個黃昏裏從偶然翻開的扉頁中落下沒有芳香再無聲息窗外那時也許會正落着細細的細細的雨禪意——之二當一切都已過去我知道我會慢慢地將你忘記心上的重擔卸落請你請你原諒我生命原是要不斷地受傷和不斷地復原世界仍然是一個在溫柔地等待着我成熟的果園天這樣藍樹這樣綠生活原來可以這樣的安寧和美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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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相遇》
美麗的夢和美麗的詩一樣,都是可遇而不可求的,常常在最沒能料到的時刻裏出現。
我喜歡那樣的夢,在夢裏,一切都可以重新開始,一切都可以慢慢解釋,心裏甚至還能感覺到,所有被浪費的時光竟然都能重回時的狂喜與感激。
胸懷中滿溢着幸福,只因你就在我眼前,對我微笑,一如當年。
我真喜歡那樣的夢,明明知道你已爲我拔涉千里,卻又覺得芳草鮮美,落英繽紛,好象你我才初初相遇。
緣起就在衆荷之間我把我的一生都交付給你了沒有什麼可以斟酌可以來得及盤算是的沒有什麼可以由我們來安排的啊在千層萬層的蓮葉之前當你一回眸有很多事情就從此決定了在那樣一個充滿了花香的午後一個畫荷的下午在那個七月的午後在新雨的荷前如果如果你沒有回頭我本來可以取任何一種題材本來可以畫成一張完全不同的素描或是水彩我的一生本來可以有不同的遭逢如果在新雨的荷前你只是靜靜地走過在那個七月的午後如果如果你沒有回頭十六歲的花季在陌生的城市裏醒來唇間仍留着你的名字愛人我已離你千萬裏我也知道十六歲的花季只開一次但我仍在意裙裾的潔白在意那一切被讚美的被寵愛與撫慰的情懷在意那金色的夢幻的網替我擋住異域的風霜愛原來是一種酒飲了就化作思念而在陌生的城市裏我夜夜舉杯遙向着十六歲的那一年惑我難道是真的在愛着你嗎難道難道不是在愛着那不復返的青春那一朵還沒開過就枯萎了的花和那樣倉促的一個夏季那一張還沒着色就廢棄了的畫和那樣不經心的一次別離我難道是真的在愛着你嗎不然不然怎麼會愛上那樣不堪的青春疑問我用一生來思索一個問題年輕時如羞澀的蓓蕾無法啓口等花滿枝丫卻又別離而今夜相見卻又礙着你我的白髮可笑啊不幸的我終於要用一生來思索一個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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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輕的夜》
有的答案,我可以先告訴你,可是,我愛,有些答案恐怕要等很久,等到問題都已經被忘記。
到那個時候,回不回答,或者要回答些什麼都將不再那麼重要,若是,若是你一定要知道。
若是你仍然一定要知道,那麼,請你往回慢慢地去追溯,仔細地翻尋,在那個年輕的夜裏,有些什麼,有些什麼,曾襲入我們柔弱而敏感的心。
在那個年輕的夜裏,月色曾怎樣清朗,如水般的澄明和潔淨。
我的信仰我相信愛的本質一如生命的單純與溫柔我相信所有的光與影的反射和相投我相信滿樹的花朵只源於冰雪中的一粒種子我相信三百篇詩反覆述說着的也就只是年少時沒能說出的那一個字我相信上蒼一切的安排我也相信如果你願與我一起去追溯在那遙遠而謙卑的源頭之上我們終於會互相明白山月——舊作之一在山中午夜松林象海浪月光替松林剪影你笑着說這不是鬆管它是什麼深遠的黑透明的藍一點點淡青一片片銀白還有那幽幽的綠映照着映照着林中的你在你的林中你殷勤款待因爲你是富豪有着許許多多山中的故事佛曉的星星林火傳奇的梅花鹿你說着說着卻留神着不對我說那一個字我等着用化石般的耐心可是月光使我聾了山風不斷襲來在午夜古老的林中百合蒼白山月——舊作之二我曾踏月而去只因你在山中而在今夜訴說着的熱淚裏猶見你微笑的面容叢山黯暗我華年已逝想林中次次春回依然會有強健的你挽我拾級而上而月色如水芳草悽迷山月——舊作之三請你靜聽月下有商女在唱後庭(唱時必定流淚了吧)雨雪霏霏如淚如淚(唱歌的我是不是商女呢)不知道千年的夢裏都有些什麼樣的曲折和反覆五百年前五百年後有沒有一個女子前來爲你含淚低唱而月色一樣滿山青春一樣如酒無悔的人她曾對我許下一句非常溫柔的諾言而那輪山月曾照過她在林中年輕的皎潔的容顏用芳香的一瞬來換我今日所有的憂傷和寂寞在長夜痛哭的人羣裏她可知道我仍是啊無悔的那一個訣別不願成爲一種阻擋不願讓淚水沾濡上最親愛的那張臉龐於是在這黑暗的時刻我悄然隱退請原諒我不說一聲再會而在最深最深的角落裏試着將你藏起藏到任何人任何歲月也無法觸及的距離溶雪的時刻當她沉睡時他正走在溶雪的小鎮上渴念着舊日的星羣並且在冰塊互相撞擊的河流前輕聲地呼喚着她的名字而在南國的夜裏一切是如常的沉寂除了幾瓣疲倦的花瓣因風落在她的窗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