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的生活，从这个房间到
另一个房间，两个人的生活，从侧面看，
好象能够穿越墙壁。



穿过了这道门，到另一道门，穿过这中间的规矩，
来到沙发或床，那无声的空气，正被他们
吞下，那颤抖的夜晚，在灯下灭亡。



两个人的生活：
不紧不慢，单调而平凡，两个人的
生活，细数着钱币，或想着银行，两个人啊，
在卧室叠衣，在书房，写作或阅读。



唉，
他们白日的生活。

他们夜晚的歌唱。


他们塑料罐里被压缩的笑，
青春和梦。



那微风吹拂的厨房，有他们的油、盐、酱、醋，
有他们回忆的，甜味的糖。



也有发霉了的食品，变质的磨菇，
也有墙角下的垃圾，和青苔。



他们在那里坐着，多么像两个机器人，说不上
是感恩，也说不上是什么表情，他们如此平静，
如此不痛哭流涕。

现在，他们的窗外，
是散落的灯光，树木，微风，和工地上
一直轰鸣的挖土机。



2000.11.27．

一日奔驰七百里，长沙西来皆坦途。
暮投逆旅宿沅陵，大军初驻纷叫呼。
主人好客费商略，为支矮榻东厢隅。
解衣散发容一放，颓然忽觉筋骨舒。
瞢腾欲睡乍惊起，爬搔四体无完肤。
明灯荧荧照文簟，臭虫历乱如蚁趋。
楼头贾客犹未眠，绕床一掷争雉卢。
南轩将军粗豪甚，银瓶索酒德不孤。
大言炎炎小詹詹，欲调锦瑟延仙姝。
不知偏裨着先鞭，别馆留髡已解襦。
阶前小卒念妻子，梦中情话方唧喁。
觉来拥褐空长叹，却教火伴相揶揄。
老兵大醉逞意气，挟枪越岭搜狸狐。
伏机三发未命中，沙飞石走惊栖乌。
城中浪子夜深归，捲叶吹声哀似竽。
偶逢游女抱衾过，便许一双明月珠。
客喧不经马频嘶，嫂詈小姑主叱奴。
嘈嘈切切未渠央，吾意与之相踟蹰。
披衣出户看山宅，四更吐月鸣蟪蛄。
迟明发轫尚惺忪，恶道崎岖心所虞。

九英曾向上林看，晖映文章比似难。
今日岭头春自好，南枝向暖北枝寒。

兵戈满地，只溪山深处，未经尘污。
不负先民分鹤俸，点缀灵湫香火。
谢客风流，逋仙峭特，千载重经过。
吟鞭遥指，九天飞下珠唾。
曾记白石工词，广平能赋，著个屠沽我。
泼墨淋漓梅雨瀑，到此羽衣惊破。
眉妒西颦，心输崔句，下笔终蒐騀。
阳春白雪，乃知高曲难和。

淡欲生阴，去还成恋，凝望天涯迟莫。
翠舞珠酣，肯为朱门少驻。
下芳砌、蝶暝重帘，倚荒戍、雁沈寒浦。
借枝头、馀煖无多，栖鸦啼梦玉京路。
江城哀角自奏，剩有片帆红闪，苍凉归渡。
一抹残山，映取倦妆眉妩。
伴孤影、知有谁来，写閒恨、了无著处。
乍销凝、换却黄昏，月娥凄共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