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绵时候，已是春容瘦。
燕尾剪波生绿皱，衔得芹泥盈咮。
閒来独倚朱栏，袷衣尚觉天寒。
心绪恰如春草，愁来一望无端。

天地忽苍黄，风云俄变色。
嘤鸣都转鸱鹄声，寇骑纵横满川泽。
莫言守关津，寇已入重门。
莫言据险阸，寇已登我闼。
平时主将信人口，此时士卒难措手。
塞井夷灶借一战，三军杀气冲牛斗。
佟公赵公炯丹诚，三军父兄邦家桢。
胸中甲兵不知数，时危早拌捐此生。
大呼杀贼挥戈起，麾下熊罴随所指。
摧锋陷阵勇无前，原是将军亲练士。
悲莫悲兮屈辱生，乐莫乐兮沙场死。
非云敌难杀，能逢杀敌良非易。
昨日寇来攻，兵主令严未许加一矢。
今日许杀敌，杀敌而死甘没齿。
况是黄金台下路，万世千秋共瞻视。
渐离荆轲人未遥，易水悲风射眸子。
人生堪作亡国民，杀身愿蹈诸贤轨。
惟恨忠孝难两全，莫慰衰亲倚门泪。
将军士卒同日殉，五千毅魄惊天地。
前日许杀敌，敌可驱出海。
今日许杀敌，吾军死者血流连海水。
终胜昔年辽东事，佟公赵公大呼目瞑矣，中原志士争投袂。

北方在五月仍显得荒凉
煤屑和碎砖铺成路面
傍晚和难以察觉的拐弯
落入揣想

锯木厂的乐队使树林沉睡
四面的风一如既往
教育新生的草，折断新生的芦苇
迎接骑单车回村的农民姑娘

我准确地念出萍藻、棘刺、
忍冬和塑料薄膜的名称
在土丘上，我的手谨慎地判断着一堵砂墙
流浪的画家带着飞鸟的胃

看到木板车上的男孩
靠着纸箱，低着头，安静得仿佛
一直在睡——
北方在五月仍显出它的荒凉

1994.5

长空飞渡影漫漫，五夜哀号晓梦残。
整阵凄清同铗鼓，书天嘹亮叶笙弹。
风回烟渚催砧急，霜冷汀洲唳月寒。
惟嘱莫教楼畔过，有人闻尔惹心酸。

劈开母亲的胎床
我们一直都在说对不起
黑的荒凉和凝固的梦
身体在孤独之外
心却在火流里浸染
大地睡去，泪水才倏然静止

别的，别说话，也别难过
飞翔的口唇坠进泥土
谁能让自己的脚步
在贫寒的路途，沉默
男人的铁放开吼管
等柔软舔过眼睛

这一路挣扎
命在金属的行列
我们真的不知道这种突袭
母亲在秋天放开手臂
她说，走吧
你是父亲背上的挂霜
是背负青天白日的孩子

从先知的村庄
我们，开始流亡
爱情的方舟、炽烈的灰尘
一室宁静是全部的围困

“其实，碑是我们
一生的镌刻
而唯一的放光
却是最后的绝唱”

这声音汇聚了同路的兄弟
请让我们继续行走，仰望苍穹
有温暖的手被你攥住
陪你，一起流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