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夏夜不可名状。
我颓然倒下
与你并肩独特的姿势
在一种幻觉里时时改变
来得正好的夏天。
被冷水洗过的
身体
在呼吸的阵风里袅袅上升
插入发间的手指,一群桑叶上的
蚕
它们起舞的声音消失在空气里
像鸟儿跌落在平台
那么平坦,那么近
今夜我的灵魂有了确切的形状
从脚尖到发梢,从左手到右手
从我的胸前到背部
向外渗去的一条丝线结成了网络
罩在年代久远的绣毯上
灯光珍珠般滑落。
亚麻布、亚麻
布
与我祖母闺守阁楼的风景相似
发鬓上的金箔。
腕上的银杯
适于她的美。
一种怀旧的调子
她下楼的第一步就急遽地老去
她的嫁衣如焦脆的叶子破碎
爱她的人无计可施
今夜,我的灵魂站在我的对面
看我睡去时受惊的模样
无辜的明天,在洞穴中醒来
这就是为什么我会在这儿熟睡
一只手叠在另一只手上
一种被伤害的睡姿,一种隐语
你仍然端坐不动,浅灰色的眸子
转动一下
飘浮在海上的冰块
融进更深的寒冷
我原来没睡,坐在你对面
对着灯光察看我的掌心
在太阳下呈紫光,在雨里呈蓝色
一个逆光里的手势
说:
如此炎热的夏天,并不多见
牛汉〔现代〕
小时候
妈妈抱着我,
问我:
给你娶一个媳妇,
你要咱村哪个好姑娘?
我说:
我要妈妈这个模样的。
妈妈摇着我
幸福地笑了……
我长大之后
村里的人说:
妈妈是个贫穷的女人
一个寒冷的冬夜,
她怀里揣一把菜刀,
没有向家人告别,
(那年我只有五岁,
弟弟还没有断奶)
她坐着拉炭的马车,
悄悄到了四十里外的河边村。
村里的人说:
妈妈闯进一座花园,
想要谋杀那个罪大恶极的省长,
被卫兵抓住,吊在树上,三天三夜
当作白痴和疯子……
从此,远村近邻
都说妈妈是个可怕的女人,
但是,我爱她,
比小时候还要爱她。
许南英〔现代〕
唐圭璋〔现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