买陂塘·甲申冬月大雪,在鸠江趸船同宋南生作
李少君〔现代〕
高燮〔现代〕
李轻松〔现代〕
这是我的后花园。
我刺绣的地方
我钟爱的梅花或荷花
都带着一股烟火味儿
一股人间的香味儿
我空腹走了很久。
我背着行囊
胃疼,饥饿的年代里麻木的心
第一次疲惫地迈进厨房
闻见饭香的时候
我差点哭出了声
我相信了我的身体,比相信真理还有力量
关于花色与针脚我越来越在行
关于味道与咸淡我越来越能分辨
哪个是罗卜,哪个是白菜
在爱上它们的同时就爱上了活着
爱上了活着的尊严——
没有犹豫,我愿意我的发梢与手指都染上
炝葱花的气味。
我带着它上路
就像带着香饼、桂花和酒
我饱满地走着,慢慢地陶醉
成为活着的一个标本
一个典范,一个优雅的姿态
在厨房里,我连眼神都是舒展的
可以触碰任何一样东西
我的脸上贴着黄瓜和蕃茄
皮肤透出青菜的本色
指甲涂着菜花。
乒乒乓乓的声音响起
一场戏开演,我的指尖就有了兰花的味道
一个人的舞台。
一个人跳舞
一直跳到灯火阑珊处
我靠近了厨房,虚无就退后了一步。
我站在火苗前,与温暖就面对了面
这象征性的姿势,像不像在热恋?
其实这与写诗和种花也没什么区别
西川〔现代〕
一死亡封住了我们的嘴紧接着这一刻的是钟声漫过夏季的树木是蓝天里鸟儿拍翅的声响以及鸟儿在云层里的微弱的心跳风已离开这座城市,犹如起锚的船离不开有河流奔涌的绿莹莹的大陆你,一个打开草莓罐头的女孩离开窗口;
从此你用影子走路用梦说话,用水中的姓名与我们作伴死亡封住了我们的嘴紧接着这一刻的是落日在这河流上婴儿在膝盖上,灰色的塔在城市的背脊上我走进面目全非的街道一天或一星期之后我还将走过这里远离硝石的火焰和鹅卵石的清凉我将想起一只杳无音信的鸽子做一个放生的姿势,而其实我所希望的是它悄悄地回到我的心里死亡封住了我们的嘴在炎热的夏季里蝉所唱的歌不是歌在炎热的夏季老人所讲的故事概不真实在炎热的夏季山峰不是山峰,没有雾在炎热的夏季村庄不是村庄,没有人在炎热的夏季石头不是石头,而是金属在炎热的夏季黑夜不是黑夜,没有其他人睡去我所写下的诗也不是诗我所想起的人也不是有血有肉的人二我永远不会知道是出于偶然还是愿望你自高楼坠落到我们中间这是一只流血的鹰雏坠落到七月闷热的花圃里多少人睁大眼睛听到这一噩耗因为你的血溅洒在大街上再不能和泥土分开因为这不是故事里的死而是真实的死;
无所谓美也无所谓丑你永远离开了我们永远留下了一个位置因为这是真实的死,我们无语而立语言只是为活人而存在一条思想之路在七月的海水里消逝你的血溅洒在大街上隐藏在快乐与痛苦背后的茫然出现门打开了,它来到我们面前,如此寂静现在玫瑰到了怒放的时节你那抚摸过命运的小手无力地放在身边你的青春面孔模糊一片是你少女胸脯开始生长蒿草而你的脚开始接触到大地的内部在你双眼失神的天幕上我看到一个巨大的问号一把镰刀收割生命现在你要把我们拉入你麻木的脑海,没有月光的深渊使我不得不跪下来把你的眼睛合上然后我也得把我自己的眼睛深深地关闭,和你告别三把她带走吧把荆花戴在她的头上把她焚化在炉火里那裂开的骨头不再是她她不再飞起回忆她短暂的爱她不再飞起回忆伤害过她的人回忆我们晴朗的城市她多云的向往岩石里的花不是她沉默中见到的苹果树的花她不再飞起我无法测度她的夏季她不再需要真理她已成为她自己的守护神啊,她的水和种子是我所不能祈祷的水和种子我不能为她祈祷她睫毛上的雨水迎接过什么样的老鼠和北方的星辰什么样的镀金的智慧啊,她不再飞起制伏她的泪她的呼吸不再有令人激动的韵律四我永远不会知道是出于偶然还是愿望一个和你一样大的少女站立在我身旁一个和你一样高的少女站立在我身旁一个和你一样同名同姓的少女站立在我身旁一个和你一样一样俏丽的少女站立在我身旁远处市场上一片繁忙当我带住生命的疆绳向你询问生命的意义,你已不能用嘴来回答我而是用这整个悲哀的傍晚一大群少女站立在我的身旁你死了,她们活着,战栗着,渴望生活她们把你的血液接纳进自己的身体多年以后心怀恐惧的母亲们回忆着这一天(那是你世上的未来)尸体被轻轻地该上白布,夏季的雪一具没有未来的尸体享受到刹那的宁静于是不存在了,含苞欲放的月亮不存在了,你紫色衫裙上的温热我将用毕生的光阴走向你,不是吗?
多年以后风冲进这条大街像一队士兵冲进来,唱着转战南北的歌那时我看见我的手,带着凌乱的刀伤展开在苹果树上我将修改我这支离破碎的挽歌让它为你恢复黎明的风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