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龙寂寞秋江冷。
风含翠筱娟娟静。
幽树晚多花。
微风燕子斜。
卷帘残月影。
寒水光难定。
佳句染华笺。
虚空不离禅。

别后伥伥如失物，五十狂奴呆巳木。
苦思来梦梦偏稀，坚念去忧忧更续。
此味当年只偶尝，此情今日一何长。
初言暂别海之角，何悟久离汾一方。
汾水北流风浪恶，中间远隔秦楚洛。
君欲渡河河无梁，我欲去关关已钥。
君情我意那可云，愁来无端无处著。
明知远道原相通，况乃见期不能约。
约略秋期安可期，百计中涂艰已危。
但得身强离亦慰，倘因病累愁难支。
遣病不如遣愁可，眼中之人君与我。
想当望远诵秋思，何心计及同床座。
天涯幸有姨妹行，老亲稚女相扶将。
聊以自娱足萧散，无可为计徒惋伤。
我独白头增老丑，年来豪兴比衰柳。
飘零一子不如无，同命惟君竞何有。
镇日作书怡我情，清朝吃饭求吾生。
雁落七弦影南去，人自长歌心北征。
欺然一梦真奇绝，见君惊喜转凄恻。
泪眼看君慰我言，神仙亦自有离别。
可惜梦来不须臾，觉后庄生仍蘧蘧。
起持小照怆相对，顾影吞泪长噫吁。
纵云牛女年一逢，七夕秋河终不空。
嗟我与君隔万里，前途屈指翻迷濛。
北道狂氛何日解，顺时惜春春长在。
君我胡为离恨多，几回搔首问真宰。
净扫灵扉休闭关，还待今宵梦蜀山。

我当然明白色空乃对立的名相，
云行月驶或岸动舟移的幻象；


我当然明白明镜勤拭的道理，
种籽与土壤的关联；


我也曾不止一次聆听——
雄浑的钟声，
穿透金属外在的实质，
穿透空虚内在的无质，
在无人的幽谷
不断撞击与回鸣。


可是在我俩离多合少的相逢里，
（天色如斯的暗晦，
山风如斯的凛冽，）
稍歇的雨势
犹似我俩翌日重聚的心情。


我们坐下喝茶抽菸，
谈论措手不及变幻的天气，
并且微带一丝劫余的慰藉，
好像生命难得一场狂风骤雨，
彼此互相患难扶持；


好像离弃与凋零尽皆不得已之事，
因为自始至终，
色空仍为对立的名相。


我们继续喝茶，
并且抽更多的菸，
讨论一些短暂的厮守
以及天下大哗的情变。


我当然明白世间种种权术虚伪，
在宿慧的标月手指之下，
自皆火出禾尽、如汤销冰。


可是心智虽然圆融清净，
依然难成正果，
依然痴想一些如此的黄昏——
我荷锄自田间归来，
你仍纺纱织布，
在孤灯如豆的茅舍，
所有闲话皆是父老桑麻，
在旁沉默无语的，
是你一篮的针线，
和我半卷的聊斋。

仓卒功名事亦难，永贞遗疏寸心丹。
八关事业悲迁柳，一代文章直并韩。
眢井残碑词脱略，瘴江逐客意辛酸。
播州虽恶尤甘易，似此高风发浩叹。

居常已丧我，卧病更忘怀。
隐枕随群动，关门谢客来。
风波扰肝胆，土木委形骸。
万物从攻伐，吾宁用乐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