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独秀的诗

法外有法党中党，继美沙俄黑百人。
囚捕无须烦警吏，杀人如草不闻声。

健儿委弃在疆场，万姓流离半死伤。
未战先逃恬不耻，回銮盛典大铺张。

自来亡国多妖孽，一世兴衰照眼明。
幸有艰难能炼骨，依然白发老书生。

观瞻对外苦周旋，索命难延建设捐。
白发翁媪双跪泣，乞留敝絮过冬天。

垂柳飞花村路香，酒旗风暖少年狂。
桥头日系青骢马，惆怅当年萧九娘。

本有冲天志，飘摇湖海间。
偶然憩城郭，犹自绝追攀。
寒影背人瘦，孤云共往还。
道逢王子晋，早晚向三山。

黄山孤山，不孤而孤，孤而不孤。
孤与不孤，各有其境，各有其图。

垣墙属耳党先生，士气消沉官远亨。
闭户闭心兼闭口，莫伤亡国且偷生。

嫩江血战惊强敌，爱国男儿自主张。
雪地冰天谁管得，东风吹暖半闲堂。

专制难期政令宽，每因功业震人寰。
未闻辱国儿皇帝，亦欲伊周一例看。

太空暗无际，昼见非其形。
众星点缀之，相远难为明。
光形无所丽，虚白不自生。
半日见光彩，我居近日星。
西海生智者，厚生多发明。
摄彼阴阳气，建此不夜城。
局此小宇内，人力终难轻。
吾身诚渺小，傲然长百灵。
食以保躯命，色以逢种姓。
逐此以自足，何以异群生。
相役复相斫，事惯无人惊。
伯强今昼出，拍手市上行。
旁行越邻国，势若吞舟鲸。
食人及其类，勋旧一朝烹。
黄金握在手，利剑腰间鸣。
二者唯君择，逆死顺则生。
高踞万民上，万民齐屏营。
有口不得言，伏地传其声。
是非旦暮变，黑白任其情。
云雨翻覆手，信义鸿毛轻。
为恶恐不尽，惑众美其名。
举世附和者，人头而畜鸣。
忍此以终古，人生昼且冥。
古人言性恶，今人言竞争。
强弱判荣辱，自古相吞并。
天道顺自然，人治求均衡。
旷观伊古来，善恶常相倾。
人中有鸾凤，众愚顽不灵。
哲人间世出，吐辞律以诚。
忤众非所忌，坷坎终其生。
千金市骏骨，遗言觉斯民。
善非恶之敌，事倍功半成。
毋轻涓涓水，积之江河盈。
亦有星星火，燎原势竟成。
作歌靠少年，努力与天争。

苛捐榨尽民间血，百业凋残袖手看。
商贾不知遗教美，但愁歇业忍饥寒。

一门亲贵人称羡，宋玉高唐结主欢。
几见司农轻授受，乃知裙带胜衣冠。

珊珊媚骨吴兴体，书法由来见性真。
不识恩仇识权位，古今如此读书人。

虏民夺地数千里，使节依然笑语迎。
无力复仇应抱恨，如何握手进香苹。

皇皇大典枉抡才，官运高低靠后台。
封锁未成民已苦，七分政治费疑猜。

拳乱偿金万民血，故宫宝器尽连城。
要人垄断伶人喜，一掷缠头十万金。

严惩鸦片不容情，高坐唐皇国法尊。
为免欠呻频掩袖，好将烟泡暗中吞。

萧何立法身难免，嗾杀陈郎道路哀。
司马家儿同眷属，祝君终老妙高台。

委员提款连翩至，心软州官持印逃。
入室无人拘妇去，婴儿索乳苦哀号。

十三万万债台高，破产惊呼路政糟。
太子叼光三百万，宗臣外府大荷包。

党权为重国权轻，破碎山河万众惊。
弃地丧权非细事，庙谟密定两三人。

嫌疑反动日惊心，拱默公卿致太平。
干事委员资笑谑，女权不重重花瓶。

凛凛威风御史台，三光荫下集群才。
狐狸暗笑苍蝇拍。
心眼歪时嘴亦歪。

鸦片专营陆海军，明严烟禁暗销行。
州官放火寻常事，巢县新焚八大村。

谷士生前为诤友，彤侯别后老诗魂。
冢中傲骨成枯骨，衣上啼痕杂酒痕。
（存为歙县江彤侯，殁为绩溪章谷士）

伯先京口夸醇酒，孟侠龙眠有老亲。
仗剑远游五岭外，碎身直蹈虎狼秦。
（存为丹徒赵伯先，殁为桐城吴孟侠）

目断积成一钵泪，魂销赢得十篇诗。
相逢不及相思好，万境妍于未到时。

亡兄孟吉，与仲隔别，于今十载。
季秋之初，迭获凶电，兄以肺疾客死关东，仓卒北渡，载骨南还。
悲怀郁结，发为咏歌，情促辞拙，不畅所怀。
聊写衷曲，敢告友生。
宣统元年秋九月，陈仲志于沈阳寓宅。
死丧人之戚，况为骨肉亲。
所丧在远道，孤苦益酸辛。
秋风衰劲草，天地何不仁。
驾言陟阴岭，川原低暮曛。
临空奋远响，寒飙逐雁群。
一月照两地，两地不相闻。
秉烛入房中，孔怀托幽梦。
相见不暂留，苦虑晨鸡弄。
寄裙频致辞，毋使薄寒中。
言笑若生平，奚以怀忧恸。
起坐弄朱弦，弦乱难为理。
凉风叩庭扉，开扉疾审视。
月落霜天冥，路远空延企。
掩户就衾枕，犹忆梦见之。
辗转不能寐，泪落如垂丝。
扁舟浮沧海，去住随风波。
浩淼不可测，起伏惊蛟鼍。
仙人御离合，聒耳如哀歌。
海立天俯仰，安危在刹那。
一朝落玄渚，尧桀无殊科。
救死恐不及，岂复悲坎坷。
坎坷复踽踽，慷慨怀汩罗。
孤篷岂足惜，狂澜满江河。
区区百年内，力命相劖磨。
蓬莱徂弱水，南屏落叶多。
所违不在远，隔目成关河。
生别已恻恻，死别当如何。
感此百念结，巨浪如嵯峨。
噰噰鶺鸰鸟，双飞掠舷过。
与君为兄弟，匆匆三十年。
十年余少小，罔知忧苦煎。
十年各南北，一百无良缘。
其间十年内，孤苦各相怜。
青灯课我读，文彩励先鞭。
慈母虑孤弱，一夕魂九迁。
弱冠弄文史，寸草心拳拳。
关东遭凶乱，飞鸿惊寒弦。
南奔历艰险，意图骨肉全。
辛苦归闾里，母已长弃捐。
无言执兄手，泪泪雍门弦。
相携出门去，顾影各涓涓。
弟就辽东道，兄航燕海边。
海上各为别，一别已终天。
回思十载上，泣语如眼前。
见兄不见母，今兄亦亡焉。
兄亡归母侧，孑身苦迍邅。
地下语老母，儿命青丝悬。
老母喜兄至，泪落如流泉。
同根复相爱，怎不双来还？
朔风吹急雪，萧萧彻骨寒。
冰砾裹蹄足，蹇骡行蹒跚。
寸进复回却，蜷曲以盘桓。
盘桓不能进，人心似弹丸。
汽车就中道，人畜各喜欢。
一日骋千里，无异策虬鸾。
余心复急切，长夜路曼曼。
路长亦不恶，心怯且自宽。
吉凶非目睹，疑信持两端。
驱车入城郭，行近心内酸。
入门觅兄语，尚怀握手欢。
孤棺委尘土，一瞥摧心肝。
千呼无一应，掩面不忍观。
仆夫语疾语，一一无遗残。
依依僮仆辈，今作骨肉看。
故旧默无语，相视各汍澜。
中夜不成寐，披衣扶孤棺。
孤棺万古闭，悲梦无疑团。
侧身览天地，抚胸一永叹。

兄弟凡四人，惟余为少焉。
长兄殁辽东，二年共和前。
二姊老故乡，死已逾廿年。
大姊今又亡，微身且苟延。
大姊幼勤谨，祖父所爱怜。
及长适吴门，事姑姑称贤。
相夫营市贾，勤俭意拳拳。
夫亡教子女，商读差比肩。
余壮志四方，所亲常别离。
抗战军事起，避寇群西移。
率家奔汉皋，姊颜犹未衰。
卅年未见姊，见姊在危颠。
相将就蜀道，欢聚忘百罹。
卜居江津城，且喜常相随。
诸甥善营贾，市利可撑持。
姊性习勤俭，老益戒怠侈。
纨素不被体，兼味素所訾。
家人奉甘旨，尽食孙与儿。
强之拒不纳，作色相争持。
针帚恒在手，巨细无张弛。
如何操奇赢，日夕心与驰。
生存为后人，信念不可移。
肥甘既失养，身心复交疲。
行年六十九，一病遂不支。
今春还山居，余病静是宜。
姊意愿偕往，临行复迟疑。
送我西廊外，木立无言辞。
依依不忍去，怅怅若有思。
骨肉生死别，即此俄顷时。
当时未警觉，至今苦追忆。

低头分取一杯羹，实业宣传花样新。
机器农场偷卖尽，增加生产厚民生。

老赞一腔都是血，熊侯垂死爱谭兵。
蜀丁未辟蚕丛路，淮上哀吟草木声。
（存为霍丘郑赞丞，殁为正阳熊子欣）

湖上诗人旧酒徒，十年匹马走燕吴。
于今老病干戈日，恨不逢君尽一壶。

威风敛羽翼，众口誉焦明。
焦明与威风，异命不同声。
西巢三珠树，振翮一哀鸣。
王母不可见，但忆董双成。

神虎避人去，清泉满地流。
僧贫慵款客，山邃欲迎秋。
竹沼滋新碧，山堂锁碧愁。
烹茶自汲水，何事不清幽。

江南目尽飞鸿远，隐约罗浮海外山。
曾记盈盈秋水阔，好花开满荔枝湾。

眼见得几千年故国将亡，四万万同胞坐困。
乐的是自了汉，苦的是有心人。
好长江各国要瓜分，怎耐你保国休谈，惜钱如命。
拍马屁，手段高，办公事，天良尽。
怕不怕他们洋人逞洋势，恨只恨我们家鬼害家神。
安排着洋兵到，干爹奉承，奴才本性。

少人行处独吹笙，思量往事泪盈盈。
缺憾若非容易补，报答娲皇炼石情。

深夜沉香沃甲煎，隋皇风雅去茫然。
羊车我若过卿宅，细饮番茶话夙缘。

凶耗传来忍泪看，恸君薄命责君难。
英雄第一伤心事，不赴沙场为国亡。

湘娥鼓瑟灵均泫，才子佳人共一魂。
誓忍悲酸争万劫，青衫不见有泪痕。

空功秦女为吹箫，孤负天门上下潮。
周郎未遇春衫薄，沽酒无颜过二桥。

春寒一夜雪，绕郡千山白。
凄风敛微和，城郭暗朝赤。
相期素心人，寒空荡胸臆。
登高失川原，乾坤莽一色。
聘心穷俯仰，万象眼中寂。
屋瓦白如沙，层城没寒碛。
缤纷蔽远峰，冷色空林积。
冻鸟西北来，下啄枯枝食。
感尔饥寒心，四顾天地窄。
紫阳踞我前，积素明峭石。
上有鹿皮翁，浩歌清涧壁。
饥来啮坚冰，荒岩坐晨夕。
不笑复不悲，雪上数人迹。
炎威来千春，忍令肤寸磔。

虎狼百万昼横行，兴复农村气象新。
吸尽苛捐三百种，贫民血肉有黄金。

石级穿林三百层，层层仄径绕山行。
碍云密竹两旁立，裂地清泉一路鸣。
山意不遮湖水白，钟声疏与暮云平。
月明远别碧天去，尘向丹台寂寞生。

舟随番舶朝朝远，魂附东舟夕夕还。
收拾闲情沉逝水，恼人新月故湾湾。

慵妆高阁鸣筝坐，羞为他人工笑频。
尽日欢场忙不了，万家歌舞一闲身。

双舒玉笋轻挑拨，鸟啄风铃珠碎鸣。
一柱一弦亲手抚，化身愿作乐中筝。

寿春倡义闻天下，今日淮南应有人。
说起联邦新制度，又将遗恨到君身。

论诗气韵推天宝，无那心情属晚唐。
百艺穷通偕事变，非因才力薄苏黄。

曼殊善画工虚写，循叔耽玄有异同。
南国投荒期皓首，东风吹泪落孤坟。
（存为广州曼上人，殁为同邑葛循叔）

委巷有佳人，颜色艳桃李。
珠翠不增妍，所佩兰与芷。
相遇非深恩，羞为发皓齿。
闭户弄朱弦，江湖万余里。

多才天子神山女，未必高唐定雨云。
相见烦君惟一曲，不教红泪落湘裙。

昔闻祖塔院，幽绝浙江东。
山绕寺钟外，人行松涧中。
清泉漱石齿，树色暖碧空。
莫就枯禅饮，阶前水不穷。

女娃为精卫，街石堙东海。
东海水未堙，女娃心已改。
夸父走虞渊，白日终相待。
奈何金石心，坐视生吝悔。

历史三千年黑暗，同胞四百兆颠连。
而今世界须男子，又杀支那二少年。

自君别湖水，天地失清秋。
影着孤山树，心随江汉流。
转蓬俱异域，诗酒各拘囚。
未及祖龙死，咸阳不可留。

麻雀乌鸦总祸胎，投机彩票禁难开。
检查毒品官家利，奖券航空大发财。

天路绝泥滓，人世终苦辛。
一念脱尘网，双足生青云。
云中发箫管，悦耳何缤纷。
回瞰所来地，泣下为人群。

除却文章无嗜好，世无朋友更凄凉。
诗人枉向汨罗去，不及刘伶老醉乡。

哀乐渐平诗兴减，西来病骨日支离。
小诗聊写诗中意，垂老文章气益卑。

古人重附民，后世重兵车。
鲛革与铁釶，兵败于垂沙。
田野有饥色，千金购莫邪。
将军不好武，守身无与蛇。

贯休入蜀唯瓶钵，卧病山中生事微。
岁暮家家足豚鸭，老馋独羡武荣碑。

勤王革命皆形迹，有逆吾心罔不鸣。
直尺不遗身后恨，枉寻徒屈自由身。
驰驱甘入棘荆地，顾盼莫非羊豕群。
男子立身唯一剑，不知事败与功成。

村居为爱溪山尽，卧枕残书闻杜鹃。
绝学未随明社屋，不辞选懦事丹铅。

人心不古民德薄，中夏亡君世道忧。
幸有安排谢邻国，首宜统一庆车邮。

贪夫济济盈朝右，英俊雕残国脉衰。
孕妇婴儿甘并命，血腥吹满雨花台。

昔有梁孝王，风流歌吹台。
西行见天子，侍从多贤才。
相如虽未至，得见邹与枚。
旷世无伯乐，骐骝为驽骀。

关东少帅如兄弟，淮上勋臣师道尊。
钦慕抒诚承雅教，何郎软语最温存。

百川深自回，噭焰坐相失。
饮羽及石梁，九载甘肃瑟。
八表问阴霾，虚白自盈室。
十日丽芜皋，光明冀来日。

闻君将发扶桑渡，已识相逢又一秋。
宝剑莫弹知己泪，诸天终古美人愁。
东航触我追前梦，南国依然困楚囚。
近别元离同一散，我心恻恻没来由。

苏马幽居蒋蔡逃，胡儿拍手汉号啕。
儿皇忠悃应无矢，母事皇军汗马劳。

感恩党国诚宽大，并未焚书只禁书。
民国也兴文字狱，共和一命早呜呼。

丹顿裴伦是我师，才如江海命如丝。
朱弦休为佳人绝，孤愤酸情欲语谁。

列星昼殒队，华灯耀疏堂。
杂布夺文锦，欲语回中肠。
鸱枭岂终古，惊散双鸳鸯。
美人怀远思，中夜起彷徨。

昭王已死燕台废，珠玉无端尽属郎。
黄鹤孤飞千里志，不须悲愤托秦筝。

故宫春色悄然去，无私王冠只一端。
南下明珠三百箧，满朝元老面团团。

开门闭户两争持，佝偻主人佯不知。
幸有雄兵过百万，威加百姓不迟疑。

分肥不及暗生嗔，蹩脚先生老气横。
唯一辉煌新建设，前朝灯火万家明。

湖水深且碧，波静敛微白。
东注落为泷，高悬一千尺。
矫若天龙垂，倒挂玲珑石。
飞沫惊四筵，无语万山碧。
仰瞻接奔雷，俯视迷霾雾。
回首觅归途，夕阳红满树。
少女曳朱裙，掩面色凄恻。
自惜倾城姿，不及君颜色。
列峰颦修眉，湖水漾横波。
时垂百丈泪，敢问意如何。
列者浴中流，吊者来九洲。
可怜千万辈，零落卧荒丘。
日拥千人观，不解与君语。
空谷秘幽泉，知音复几许。
我欲图君归，虚室生颜色。
画形难为声，置笔泪沾臆。

筑墙非过计，领人乃见疑。
忠言戮其身，哀哉关其思。
周泽即云渥，爱憎谁能期。
奈何婴逆鳞，福祸岂不知。

千年绝学从今起，愿罄全功利有情。
罗典文章曾再世，悉昙天语竟销声。
众生茧缚乌难白，人性泥涂马不鸣。
本原不随春梦去，雪山深处见先生。

夬公说法通新旧，汪叟剧谭骋古今。
入世莫尊小乘佛，论才恸惜老成心。
（存为寿春孙少侯，殁为徽郡汪仲尹先生）

故人一别流水东，我悲朝露齐翁童。
理为万劫不复值，胡意梦中忽一蓬。
谈笑颜色一如昨，我亦知尔为鬼雄。
自言回航为迹西方之彼美，相援忽堕沧海中。
舟师大呼急相救，已果鱼腹难为功。
感君悲念特一致，告以友谊自此终。
我闻尔死死于东京脚气病，警疑欲问词复穷。
此时相见不忍别，坐对唯有明双瞳。
促膝犹在东大陆书局之楼上，撒手刹那千界空。
迩今书局已迁徙，我亦长辞故地毋乃与尔同。
神州事变日益急，方以病亡为尔惜。
今知拯弱横葬沧海东，男儿壮举何悲泣。
况复捐躯从知己，同种同心此爱一。
我惊此梦百感来，灯火不温人语寂。
吁嗟呼，众生九道相轮移，动植沙石流转何离奇。
与尔有缘得再随，不知尔为何物，我为何物在何时。

严刑重典事唐皇，炮烙凌迟亦大方。
暴虐秦皇绝千古，未闻博浪狙张良。

病起客愁新，心枯日景沦。
有天留巨（上生下月），无地着孤身。
大火流金铁，微云皱石鳞。
清凉诗思苦，相忆两三人。

何郎弱冠称神勇，章子当年有令名。
白骨可曾归闽海，文章今已动英京。
（存为长沙章行严，殁为福州何梅士）

春日二三月，百草恣妍美。
瘦马仰天鸣，壮心殊未已。
日望苍梧云，夜梦湘江水。
晓镜览朱颜，忧伤自此始。

木鸣响焦杀，怪星党天居。
人情有忧乐，天意亦惨舒。
穆王得造父，八骏供驰驱。
如何致千里，辟马驱毁舆。

美哉武灵王，梦登黄华颠。
女娃挟赵瑟，歌诗流眄妍。
变服习胡射，宗族害其贤。
奇计竟不成，美人空弃捐。

东邻有处子，文采何翩翩。
高情薄世俗，入海求神仙。
归来夸邻里，朱楼列绮筵。
今日横波目，昔时流泪泉。

魂魄昆仑气，洛洛清溪流。
琅玕出西极，光采粲九州。
鸾凤一朝去，宫馆颓山邱。
崦嵫不可望，望之令人愁。

蜜山多丹木，其下有丹水。
中产白玉膏，食之长不死。
哀哀世上人，果腹任鞭棰。
栖迟尘网中，局蹐待销毁。

海上一为别，沧桑已万重。
落花浮世劫，流水故人踪。
星界微尘里，吾生弹指中。
棋卿今尚在，能否此心同。

力父佩璇玉，被服妖不妍。
背人傅脂粉，巧笑尾群仙。
玉台谒王母，心醉天子篇。
高邱一回首，众女空婵娟。

鲧死于羽邱，乃因窃息壤。
义士与顽民，周师异诛赏。
圣贤秉至公，曲直应无枉。
人心无是非，是非徒自网。

罗袜玉阶前，东风杨柳烟。
携锄何所事，双燕语便便。

得失在跬步，杨朱泣路歧。
变易在俄顷，墨翟悲染丝。
人心有取舍，爱憎随相欺。
八骏虽神逸，绝尘犹可追。

本有冲天志，飘摇湖海间。
偶然憩城郭，犹自绝追攀。
寒影背人瘦，孤云共往还。
道逢王子晋，早晚向三山。

取士必取骨，相马莫相毛。
淮南养宾客，所重斗与筲。
照蝉不明火，振树将徒劳。
哀哉蒙鸠子，托命于苇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