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福基的诗

未肯遨嬉向江海，耽人花石与清疏。
长嘘中酒春无碍，瘦鬲镌诗水不如。
香散药栏一帘雨，青分梧几半园蔬。
登楼稍觉横山近，日日白云来起予。

季朝新政争蛙黾，一疏辞官万口喧。
乱后几枯衔木泪，我来三听辨亡论。
湖楼春去波犹绿，江郭云深日更昏。
髣髴平生遗槁在，堂堂千载接忠魂。

古鼎烟沈围笑语，会看檐雨酿微春。
颓颜短鬓支残夜，浊酒园蔬剩旧贫。
挂眼风光随梦杳，吐胸芒角照诗新。
几年蟫蠹成稽误，索米难将白发亲。

怜渠荦确秃千毫，百斛明珠气动摇。
似酌灵泉浇舌本，瓣香知为道人烧。

栏楯延晴赏，应知鼓腹欢。
秃条烘嫩日，疏蕊养春寒。
斫笋香留锸，餐芹绿涨盘。
怀人风雨断，潭水一相看。

一编流转到山阿，山气灵光与荡摩。
脱手风骚关世运，抽身尘土息劳歌。
亭怀野史中州在，社续吴溪变雅多。
千里陶江寒浩淼，晚窗秋叶近如何。

遮眼霜林老屋荒，门无赤脚较卢强。
一飘瘦语知客意，数尺乱蒿如我长。
归路寒菘绿秋雨，成围晚柚紫斜阳。
催诗暝色稍回合，隔水村灯堕杳茫。

试展黄山老画图，且凭松石想髭须。
二陈既逝文将坠，一李犹存道未孤。
造诣难登新境界，乱离翻废旧吁喁。
钞诗曾寄康桥路，劫火还留一字无。

老树酣风零叶下，土盆冻裂梅偃亚。
密云酿雪散寒空，瓦屋荒畦白无罅。
欲暝不暝鸦乱翻，飘镫小阁初入夜。
山泉汤鼎炉火红，打窗碎听琉璃泻。
槎枒短句气亦寒，吟破苍莽声初乾。
扶阑横眼仰天笑，欲邀大月湔脾肝。

世变方谲扰，我生苦颠踬。
矧伤儿女情，此恨人间至。
中年有是儿，奚啻千金赐。
抱玩不忍离，饥寒挂梦寐。
咿呀才四龄，慧语先人意。
广颡秀眉鬓，亲党誇打器。
如何遘卒病，呕吐热潜炽。
投药胃旋翻，刀圭术难置。
招魂音欲嘶，魂兮果何寄。
冥冥岂可论，霣此丈夫泪。
我母郁怀抱，发白颜每蹙。
忆从得是儿，摩抚勤顾复。
尝云类乃祖，颧额似之酷。
昨岁初学字，举家叹机速。
更课唐人诗，琅琅声戛玉。
乞爷书儿名，戒姊乱签轴。
慧根宣母怀，藉此寿水菽。
何来刻骨悲，又累我母哭。
收声我泪吞，恐伤母心腹。
敝庐庋五车，空说留儿读。
寸楮未忍开，书灯深夜绿。
儿死息万缘，父子徒空名。
生言百追念，病语弥伤情。
宛转两日间，神昏舌尚清。
呼爷复呼娘，丝丝依恋声。
握指颤冰臂，斜睨漏青睛。
唇寒抱之吻，息断犹望生。
阖棺缘遽绝。
形貌犹分明。
视汝一抔土，日夕号鼯鼪。
如何的皪珠，弃向榛与荆。
世情何所念，念念吾生轻。

世味年来付冷毡，偶从城角踏荒烟。
阴晴不定将成雪，去住无凭欲问禅。
挂梦家山无可语，置身僧舍亦须缘。
寒凝丈室诗怀减，共倚红垆一耸肩。

清思所诣迥酸咸，肯向儒林挈大凡。
访子一镫惟四壁，置予万壑与千岩。
纵横风雨天如晦，支拄山川气自严。
待却蒸炊胸饮雪，文心莫惜费雕镵。

一例欢愁自了之，略将心事到园池。
身容万绿中间住，诗引千洄澹淡思。
破寂稻香风过后，趁凉虫语雨来时。
明朝箬笠持竿去，照影溪流写向谁。

试将能事促经营，随意濡毫刻意成。
归去万松新绕屋，溪流寒夜助涛声。

一巷东西阁两毡，共论齐物已忘年。
闭门讲艺酬灯火，入市畸形外圣颠。
有道身为车下鲋，无怀诗老定中禅。
不妨人向鹓雏嚇，晚几秋窗梦蝶眠。

经乱移家君便去，哭君无地况凭棺。
岂徒贫贱相知少，如此飘危后死难。
诗不肯存非有待，责犹未了恐难安。
小桃欲发清明近，一例风光隔世看。

蠡湖坐落风骚手，瘦语淩虚破水云。
脱略时流逃宋派，冷丝枯木老昭文。

未惯饥驱学忍饥，转喉触讳拙言辞。
谁云骨相巉巉薄，不可时施怪怪奇。
诗果穷乎宁自韨，贫非病也复何疑。
出门有碍成斯世，十亩千奴及早为。

灭灯听雨数檐牙，尚欠敲窗竹树加。
疏响缓招诗到枕，新寒妥送梦还家。
不愁宵冻花将病，却忆秋乾麦未芽。
酿作江南三尺雪，愿持豚酒祝汗邪。

轻装晓渡趁归程，舍楫缘堤没踝行。
低挟涛声云欲暝，寒欺酒力雪初成。
披胸尘壒垂垂尽，刮眼林丘历历生。
能对妻孥存汉腊，还山应复厌长征。

江湖倡仄吾初信，穷似寒郊更恋家。
林叶声留秋后雨，盆梅香减去年花。
诗功暂许昌言说，世故惟馀旧叹嗟。
折脚铛中安稳去，夜窗还课涤膻茶。

梅花坊巷罗含宅，问道甘趋几研旁。
大隐竟能忘魏晋，承平应尚梦同光。
未妨入社穷谐谑，倘许呵毫写老苍。
击钵拈题勤管领，城西容我立斜阳。

沈噫看汝累胸腹，酸泪复洒游子颜。
歌哭相忘尘土外，文章得意江湖间。
深镫一夕供家酿，积雨千林卧故山。
收拾风雷诗骨健，十年怀抱起疲顽。

休沐相招劫外天，起予有道亦忘年。
谁相知者成孤往，我自为之觉汝贤。
能辨真灵辞獭祭，剩携馀味斗鸢肩。
此怀易逝须珍重，记取残冬有胜缘。

苦吟不厌百攒眉，哀乐千端付予诗。
清壮直能穷峻峭，非关夜雨与秋鼙。

瓣香不负平生愿，湖上端居望俨然。
剩与颓流存硕果，尚堪史笔抗华颠。
西江师说馀唐绪，莲社诗传是晋年。
方惜行吟迷醉醒，湔肠从与乞灵泉。

村北村南行坐卧，惯收空翠一诗瓢。
垂虹晚日明遥岫，香雨杂花过小桥。
溪涨生鱼雷殷殷，林风呼鸟叶刁刁。
禳田愿作豚蹄祝，丰歉关心到里谣。

此老宁容片刻闲，好诗多在道途间。
才听建业秋前雨，又看匡庐雪后山。
岂独文章传姓字，早知忧乐在痌瘝。
梅开寄舫涛舂石，都待先生载笔还。

荒庵小筑宜清寂，檐月林风吐纳新。
对榻渐能忘作客，忍饥何事讳言贫。
未妨离乱昌诗气，如此湖山强笑颦。
畦芋园菘殊可念，料量晴雨更思亲。

不须破睡碾团茶，历耳窗鸣风力加。
似借僧寮收柿叶，未宜棐几较簪花。
能书识字多千累，使墨如泥自一家。
小试腾拿来腕鬼，眼前秋气战槎枒。

立破町畦是我言，面尘臆血武山篇。
奫冥俶诡非人世，绝叹伧儿笑玉川。

挂冠神武此心寒，七别仓皇泪不乾。
尚有廋词存古直，曹溪应作浣溪看。

百过椠铅成秘笈，尚亲骚雅作诗人。
衢州旧句搜灵巧，海水浇胸气又新。

便泛尘海据高眠，莫遣喧豗挂眼前。
寥寂自伤醒似醉，是非微觉曲成弦。
敢携肝肺因人热，剩有溪山为我妍。
抚石看云寻妙悟，吟飙吹送薜萝边。

凋落风骚念老成，空言心画与心声。
深藏尺幅槃槃气，曲苍微吟古性情。

卌九年无生日诗，今朝始欲费言辞。
略凭薄技论功罪，未向名场问险夷。
文债分偿劳弱弟，旧诗重写命痴儿。
不知昨是还今是，但保家规似幼时。
灯前儿味苦思量，世故侵人易感伤。
经乱书仍千卷在，还家诗已十年荒。
雕锼文字名难必，游戏摴蒲老不妨。
一事平生深自慰，楹书能读养生方。

庐峰倒插玻璃盘，津山暗拓榑桑魂。
烟青涛白玩今古，我回倦眼摩秋垠。
晚风蘋蓼生寒意，明湖淡引沧浪思。
逸人庐并蠡水滨，搴杜若兮折菱芰。
胸中水镜气孤绝，独嘘籁竽向空澈。
相娱酌我瓮头春，莼菰羹糁嚼冰雪。
窗灯宵寂哦新诗，诗心默默长忧噫。
迷阳未肯酺糟醨，陆沉几椠今何为。

瘦石激鸣泉，风篁发幽响。
迥然净尘机，万类丛遐想。
澄胸饮天和，吐纳信飞朗。
倘其悲来时，伊忧飒丛莽。
岛瘦与郊寒，情怀天所养。
兀兀苦吟人，悠悠潜独往。
渺如一叶舟，扬帆破洪漭。

秋灯倍净碧，摊书阁两肘。
昨得临川集，披读蕉在口。
欧曾起唐衰，意气公未后。
兀傲见其人，越世启旁牖。
如何崇周官，竟以祸黔首。
信古或未非，廉悍丛怨咎。
是非数百年，文章公不朽。

晨起餐朝霞，一汲漱凝辉。
饱饭临渌水，挟竿坐苔矶。
初阳映丛蓧，叶涴清露唏。
藓石尽新沐，晴烟绿四围。
潭空净尘壒，但觉鱼微微。
窅然百虑寂，鱼我两忘机。

刻意呕心亦等閒，生生方与世相关。
葩经草木名新辨，尔雅虫鱼注可删。
旧学力持倾海国，乡诗平议识凰山。
湖庐灯火君忘否，一笑成翁卅载间。

相忘廿载竟无书，田舍江湖各自如。
曾是去官长橐笔，何妨因乱屡移居。
危疆野史添行卷，朝报微言见唾馀。
欲借尺缣对颜色，墨云能否一相嘘。

清臒如旧尚无髭，十载相看一解颐。
久别况逢多难日，远游未负少年时。
渐谙世味方成傲，稍理归装仅有诗。
筇屐未逾三百里，待君抵掌说峨眉。

沈沈溪水风吹绿，一角山痕眼又明。
小槛人稀花独秀，高楼春去雨无声。
自披灵府冲和气，未解芳年旖旎情。
尘世何心问枯菀，坐招林籁听蝉鸣。

病肺家居慰寂寥，十年曾未隔晨宵。
儿曹坐领贫为累，文字追呼鬓已凋。
偶废吟哦知有意，勤商花树亦无聊。
相期晚岁专林壑，书局何劳屡见招。

夜气回襟月作芒，宛从诗底问行藏。
沉思迸出万千语，半露幽忧半露狂。

开山妙手春秋笔，刻镂空灵乃尔工。
光怪有时驱万态，莫言嫡乳嬗涪翁。

陈君峭峭霜中竹，只影槐堂送日斜。
几许哀吟诉肝肺，果然才艺损年华。

生事残毡复何谓，营营蚁磨解哀怜。
禅无可问我方惜，诗纵能昌世未贤。
已分栖迟专一壑，尚堪濩落著千年。
寄声略有相忘意，岁晚江湖却惘然。

提挈豪情压几筵，年来踪迹半幽燕。
偶从诗卷传天宝，暂领湖山续月泉。
怀远梦惊西海雨，长征衣剩雁门烟。
飞笺选胜能盟我，不念南村二顷田。

一寒如此窘诗才，破晓诗随霁色来。
好句初成天又雪，小诗何待雪相催。

亭亭一曲数峰青，响彻高寒不可听。
禅味自深诗自淡，扫除群障见空灵。

白发垂垂垫角巾，哀吟饭颗郁孤臣。
草衣木食深山气，几向春巢拜道人。

不作芙蓉八月花，刺天孤树长槎枒。
潮阳气势梅陈语，骨重神寒有几家。

畸人择所适，与世殊炭冰。
镂心畏工巧，灵素披缄縢。
我肱未三折，我学无师承。
探赜费爬梳，众说淆淄渑。
避誇而就实，偶效记吾曾。
今年伏秋暑，暑退病相仍。
破晓犬嗥豹，曲巷来倰僜。
宵吟起故晏，往往促晨兴。
有如吏催租，败意频相乘。
妨眠复败意，始终无嗔憎。
废矣遗世人，一技宁自矜。
文章贱尘土，驰骋安可能。
供世与事亲，此技如可凭。

新寒散赢骨，一病任秋老。
林居雨自佳，卧听殊了了。
向来好雨声，况复病温燥。
惝悦三四日，渐厌人事扰。
坐久骨每酸，昼眠苦虮蚤。
戒诗竟未能，就床理旧槁。
号呻卷未终，稍稍觉烦恼。
宵深各酣睡，隐约一镫袅。
雨喧人自寂，听雨忘达晓。
此雨倘未休，我病或可好。
家人劝我医，生平忌药草。
金匮虽有功，委脱事亦小。

岁岁虚堂眠白日，今来商略感秋诗。
禅斋野饭僧难饱，鬼火狐鸣世可知。
因乱转能亲骨肉，登高何处避寒饥。
晴明莫说寻山便，还望秋霖涨涸池。

平生好雨有奇癖，惜别尤憎今日晴。
呵冻巡檐吾自适，冲寒襆被汝难行。
亲衰未许客千里，家近犹悬水半程。
局束且安名胜地，定收山气与诗鸣。

屡借虫鱼折简呼，卧游复慰此心孤。
压舟私喜归装重，远挟名山过蠡湖。

入世能让人，山水耻人后。
买楫三纡途，如访忘年友。
收青辨烟鬟，缀白出星斗。
秋潋不肯波，微飔苦相诱。
兹游鲜会心，驼坐如被酒。
杝楼风不寒，似识我病久。
中之骨稍苏，可一不可又。
请挟夜魂南，持此告我母。
我母应未眠，念我残灯守。

曲肱长枕簿书眠，苏麓相从竟未然。
脱命流离千里外，来书珍惜十年前。
久经忧患君能健，谢却江湖我自贤。
乱后徐亭朋旧散，肥荷高柳为君妍。

蚓语虫号谢不能，哀蝉孤据一枝鸣。
闲将云雨苍梧恨，曳出冲和淡雅声。

好古肝肠可作棱，秋空霜月已淩淩。
更收莽宕湖山气，始信黄金铸宛陵。

却曲吾行健，巾裾得所便。
桑麻几村雨，菱芰一池烟。
气润零香暖，吟餐众绿妍。
蹊途数来往，留影鬓丝边。

玉唾银钩缀百哀，江城旧事苦低回。
轩昂早许倾多士，局蹐终难困此才。
挂梦蛮荒怀禄去，收身溟渤挟诗来。
匆匆莫问边陲事，暂卸征衫笑口开。

村巷朝迎长者车，山堂留客饷胡麻。
苦吟累我髭都白，老健疑公眼未花。
念旧稍谈京邸事，采风勤访故人家。
相期腰脚秋逾好，净土庵中讲法华。

近来诗瘦如人瘦，饮罢姜椒复碾茶。
听雨一楼忘在市，养屙三日屡思家。
吟哦亦颇为佳耳，镌刻何须自苦耶。
只是乱离调旧癖，依然肝鬲长槎枒。

子胡忍弃藏山屋，栖息来营市隐楼。
语不能长家在乱，地如可避世何求。
到门静破三弓月，欹榻吟收一阁秋。
今后烦冤宁止此，暂湔忧臆枕寒流。

高眠聊减应酬烦，强写吟笺乱墨痕。
讳老心情殊自罔，迫人岁月复何言。
耽诗稍觉精能聚，看世翻愁眼不昏。
待与江山开翳障，秋瞳如水望中原。

尘劳解脱负朝喧，说佛谈诗众妙门。
松雨一龛新句法，籁空渊静欲无言。

危楼纳空翠，薄雾开帷帐。
江岫青濛濛，雨罅摇轻舫。
朦胧烟蓧间，凫鹥没新涨。
回眸瞩庐峰，倒影碎银浪。
城闉咽笳吹，邻楼酣绮唱。
一笑谢繁声，哀乐随天放。
掬取大江波，灵液湔府藏。

昵昵邻家儿，啼笑仅隔墙。
闻声辄念汝，拊慰及汝娘。
痴憨汝惯态，复累嗔挞忙。
忆我出门时，抱胯牵我裳。
啼笑隔三月，寤寐万周强。
痴憨瞒我加，婉娈瞒我长。
腊归挟霜果，一笑围轻装。

肝肺槎枒陈吏部，吟噫风莽触胸奇。
冥搜元化幽荒气，自浥灵根旷古姿。
诡语横天窥魍魉，贞怀溅雪耿须眉。
荷衣不与颓流老，国论渊渊是可师。

别来踪迹吟边去，一卷泠风竟夕思。
神气消磨沈痛地，声香散落少年时。
不持空念窥三昧，便引棱胸接五噫。
寂寞城南春自好，看云卧阁泪淋漓。

曾因荒乱听萧瑟，据槁看云又十旬。
更使中年念兄弟，岂容幽抱没风尘。
簿书龊龊终非计，铅椠劳劳可疗贫。
孤榻我留东野泪，几时镫火对酸辛。

卅龄以后逢今日，岁岁尊前祝太平。
纵有雄黄能辟毒，恐无藕孔可逃兵。
隔墙兄弟欢仍旧，入座妻孥眼暂明。
渐老逢辰弥可惜，要将安稳续馀生。

小筑真同藕孔藏，深谈艺海入微茫。
水蒲作雨有秋意，石竹团光生夜香。
坐久星垂山一角，梦回凉送木千章。
相持冷抱收闲味，坦腹科头世已忘。

汪侯诗字主奇峭，秀句书成白练裙。
噫草秋虫寒可味，卧墙蕉叶绿能分。
起予暂领湖天渌，遗子难持岭上云。
独抱幽忧向何许，岂容袖手看纷纭。

丈人几谢官田秫，键户耽书却老方。
尽有松篁娱岁晚，可知饮啖及秋强。
颓风到此逾秦火，绝学居然有郑乡。
深愧后生期小子，殷勤但诫少年狂。

眉宇岩岩侪五老，灵峰道气与扶持。
深藏注海倾天泪，写入看云听瀑诗。
九日时醪忘魏晋，一龛秋叶梦轩羲。
沧尘尽付编年集，晚季功言属孑遗。

好句能随暮雪来，雕肝七字迸千哀。
等身书卷供重译，敛手楸枰换劫灰。
寻胜事输前日赏，冲寒梅为旧人开。
宅边屡认成围柳，可是陶公手自栽。

累世斯人厄所知，堂堂三十了嗟吁。
残秋刻骨江湖梦，奇语平生罔两居。
放眼初伤斜日远，苦吟犹是壮心馀。
鸰原定此藏山业，风雨庵头一榻虚。

乱后终难定去留，安心今始卜城陬。
儒林方技儿分读，食谱茶经妇可谋。
隔岭钟多先到枕，邻家树好半当楼。
某山某水登临处，剩对寒灯说钓游。

远道书成及佳节，江湖百里梦魂通。
别时记取杏花雨，此日相思蒲艾风。
围座儿童初解慰，倚楼谈笑可谁同。
西山岚气收行箧，持语归来照酒红。

劫外趋承得所师，匡山亲炙道之腴。
投身合向歌吟老，刮目惊看气类孤。
共听松涛传颏唾，相从濡沫托江湖。
居然无己祧双井，写入江西诗派图。

蛰居苦炎蒸，一室类枯槁。
攒眉朝暮吟，不醉吻犹燥。
昨宵几树风，感此秋意早。
携手访山人，纡途认泉绕。
风色翻沙蒲，日气蒸陇稻。
入山换人境，樟荫净如扫。
主人山中去，孤趣指幽窅。
携将世外言，何处供绝倒。
移意就层冈，搴衣穿磴道。
林霭绿深深，流憩藉荒草。
勿言腰脚疲，于此数归鸟。
枯蝉挂修藤，饥鼠瞰赪枣。
气苍日未夕，松露发初澡。
坐久衣渐凉，晚钟沈木杪。
归来袖暝烟，回瞩山月小。

荐物菲浆肴，清贫逾往日。
痴儿鞠跽处，及此诉幽臆。
十载飘危身，荒乱况催迫。
安贫未苟营，九幽倘无责。
忆从辟踊辰，慈母发初白。
泪眼几伤明，肺疾又重积。
三年弄雏孙，咿呀破哀戚。
餐膳亦强佳，盐米劳昕夕。
天寒侍宵绩，掩泪告父德。
终身负罪人，顾影丛怵惕。
冷落泷冈阡，犹缺墓门石。
痴儿奚有待，此念常自惜。
敝庐灯火深，惨澹照颜色。
馀喘咽为诗，了不分泪墨。

丈室凝寒秋已深，扶筇园馆偶窥临。
卧霜小菊黄初褪，作雨远山红欲沈。
乱世有身终是赘，端居无怍即安心。
能贫能病还多事，野菽斋糜更苦吟。

分耽砚席风波阔，百里邮筒各自娱。
意切乡梅著花未，寒凝萧寺有诗无。
飞磷篝火世如此，中橘艺蔬心岂殊。
但得薄田饘粥稳，便专丘壑不江湖。

岂徒遗老称陶令，慧远高踪复可求。
禾黍廿年孤气类，维摩一室隔波流。
难逃尘劫今何世，稍减烦愁赖此游。
钟梵龛灯贪坐久，催人斜月不多留。

平生诗友集中收，君与胡王是一流。
冷处重过思北渚，春巢佳会记南州。
伤心东望松林路，作伴还乡蜀国秋。
莫说高吟惊退笔，钟山坐领岂须愁。

荒居晏岁来亲友，话取霜檐一夕天。
相讶耽吟何太瘦，渐疑寒饿各生怜。
尖风著鼻镫方缩，薄酒温肠人欲眠。
此会未应三日恶，可堪哀乐易中年。

依岩傍水托云根，不供瓶䍃不入盆。
篱落纵然拘野性，柴门终觉胜朱门。
不屈寒威不借春，药经何故署金银。
使君果有金银气，未必容君伴野人。

楼东一区园，隘仅盆盎妥。
雪松与风篁，栽艺乃不可。
墙外邻家树，荫与檐瓦堕。
移榻夏招凉，清风不厌我。
一卷后山诗，茶瓯隔尘堁。
此身安寂寥，惜无琴在左。

廿年欢笑成尘梦，如此荒寒眼易惊。
虬柏扶烟诗共老，丛筠酣雨籁能清。
井华分砚初怀旧，苔壁留题恐近名。
袖手低回问兴废，断云明处暮山横。

市楼邂逅匆匆别，一舸仍归寂寞村。
林雨破秋书乍到，湖烟和墨气犹温。
雍容谈道二三子，著录成家千万言。
为说闭门胡处士，戒诗耽佛了晨昏。

雪意当楼酒不空，相逢一醉冒寒风。
侈谈新政矜年少，欲就佯狂学此翁。
身外谗言成市虎，眼前荆棘笑冰虫。
冥心似我疏顽甚，通介随时有异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