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燮的诗

山庐好，策杖一盘纡。
草际跃过青蚱蜢，路旁蹲得老蟾蜍。
物态野而迂。

欢会今年三度。
被嫦娥妒。
妒他乌鹊屡填桥。
把人撩。
新凉天气似春宵。
见惯不相饶。
故试郎情深浅。
半嗔娇。

山庐好，生意盎然长。
鸡抚群雏争护母，猫生一子宛如娘。
物类亦慈祥。

回首年时感不禁。
重闱恩比海逾深。
报刘心事总沉沉。
赁庑羁栖经九载，寒塘小住记三林。
披图我似听媭砧。

心香袅袅温复温。
芳情栩栩亲复亲。
意痴恋重真复真。
是花是蝶人复人。

山庐好，缓步向前津。
桑葚摘来甜似蜜，柳棉飞去覆如茵。
浓绿戏藏身。

模糊张眼，看江山无主，舆图换稿。
一幅沧桑谁堪画，肠断秣陵秋老。
衰草凄迷，夕阳惨淡，旧泪知多少。
零香残粉，付与声声啼鸟。
最恨烛灺烟消，歌终梦醒，门户空争闹。
国破家亡无所剩，赢得数株红蓼。
孽子孤臣，渔夫樵客，冥冥鸿飞杳。
识时俊杰，出山惟恐不早。

汉月萧条，胡笳断续，忍看满地斜阳。
万种牢愁，故宫犹剩红墙。
酸辛莫把从头话，负恩儿、甘作降王。
最堪伤。
两颗头颅，一样收场。
青衫红粉飘零矣，甚鸾颠凤倒，要问苍苍。
如此因缘，天公怎太荒唐。
裙钗却抢千秋节，坐蒲团、兀自思量。
忽回肠。
埋近忠坟，魂魄皆香。

零香犹馥。
正阑珊别意，还住芳躅。
幽梦凄清，寒雨黄昏，肯被东风吹逐。
孤心却恨春无赖，岂愿游蜂往复。
故宁甘、憔悴姿容，品耐横空寒玉。
他竟无人爱惜，万葩齐取媚，韶华纷触。
独有斜阳，如怨如痴，照向篱边巷曲。
杜鹃原是消魂鸟，惟冷对、余花痛哭。
剩南枝、月苦烟荒，彷佛傲霜秋菊。

苍茫狂忆，记年时壮志，几番宏论。
杀贼降魔真易事，材略纵横动听。
奇致飞霜，芳容妒月，怀抱交相并。
风尘倦矣，寒光犹自难近。
那信万里归来，悲歌抑塞，豪气垂垂尽。
绝好龙泉谁拂拭，匣里鸣声如恨。
凭我温柔，销他慧侠，两两心同肯。
名花饶舌，一朝快剑锋钝。

山庐好，凡卉尽风流。
鹤顶明如仙风额，鸡冠矮似老人头。
绝妙一庭秋。

二年前、鸳湖曾到，斜阳来问烟雨。
那时犹记春归后，满地落花如絮。
怀往古。
便解得凄凉，解得伤心赋。
沉吟不语。
听衰柳鸣蝉，声声细碎，似识悲秋苦。
休重数。
更惹今番酸楚。
此游兼乏俦侣。
无心久向空庭玩，独倚阑干容与。
君看取。
剩有这、枯荷数梗临风舞。
不成情绪。
去败壁颓垣，几回寻觅，尚写旧诗句。

咫尺等天涯。
隔了窗纱。
料知庭草已如麻。
开过荷花都不见，又过薇花。
帘外夕阳斜。
花落些些。
微风吹起便成霞。
影倘似花花似影，病更怜他。

料峭春寒别恨新。
传来消息没缘因。
几回情泪揾红巾。
解得颦眉心最苦，猜他深意话难真。
奈何天亦断肠人。

煮茗提壶花畔。
修竹梧桐葱茜。
平添童子二三人，顿觉春光满。
境不别仙凡，童叟无须辨。
待他青鬓尽如银，定卜河清见。

良缘美满，却谁教一着棋差，转成愁戚。
历劫余生人似梦，叶落闻虫唧唧。
才盼将归，便歌长恨，辜负郎怜惜。
自伤薄命，魂也何须寻觅。
当日燕婉同栖，温柔共享，万缕情丝积。
三秀连枝香到骨，忍令一枝影只。
恋叶如胶，爱根似漆，岂意天难必。
从今已矣，挥手何堪忆昔。

碧玉年华瘦可哀。
家常衫子称身裁。
为伊憔悴十分该。
薄病恹恹愁似织，芳情脉脉泪成灰。
心头起落一千回。

山庐好，人物两无猜。
手供瓶花兼蝶至，肩垂岸柳带蝉来。
妙趣画难该。

山庐好，物竞我无争。
野外时看鹰振翮，檐前常见鹊梳翎。
各有疾徐情。

终日愁眉锁。
最堪怜、胸中抑郁，有怀难写。
遏住泪珠千百斗，不向人前倾洒。
血愈红、点点零星下。
汉官仪，安在也。
黄昏露滴鸳鸯瓦。
入秋来、风雨凄其，更阑灯灺。
纵有匣中三尺剑，争奈蹉跎未把。
好神州、惊心胡马。
芳草残魂思故国，建共和、威德声华夏。
梦回时，叹全假。

大好江山谁是主，几时扫荡腥膻。
痛遭宰割恨难填。
神明胄裔，民族太颠连。
汉水无波自由死，沉埋二百余年。
中原难复旧衣冠。
同仇踊跃，努力再开天。

此事真无奈。
没来由、动人倩影，亭亭增态。
两种秋思浑似梦，梦里缠绵何似。
忽断送、凄凉身世。
一缕残魂仙去也，恐夜深、应化啼鹃泪。
长已矣，竟谁使。
断肠莫把相思寄。
到如今、深藏金屋，花枝委地。
纵有画工神妙术，写得渠侬品意。
这别样、伤心难绘。
天付多情吾已悔，愿与君、同证枯禅味。
否则向，花间死。

唤起秣陵秋，响遏行云度。
清脆莺声沥耳圆，一串珠喉吐。
檀板左轻敲，右击冬冬鼓。
振得全神顾盼时，皓腕频频露。

禁得芳魂暗自销。
软温无碍赤条条。
羞眸斜睇涌红潮。
鬓发低垂云半堕，花枝初着雨难描。
撩人春色殢人娇。

十载闻声慰渴思。
衫痕帽影各参差。
红阑干处日迟迟。
碧草铺阶长似带，垂杨倚槛绿成丝。
沉沉庭院我来时。

一点痴情不自持。
三年地下费相思。
牡丹亭畔是佳期。
旧梦依稀肠欲断，夕阳明灭泪如丝。
汉家可有返魂诗。

月添愁。
雨添愁。
迸作宵来泪共流。
凄迷锦瑟秋。
话从头。
思从头。
语琐情深不自由。
都将彩笔收。

山庐好，寒食例分荷。
屈指花开如月满，并头莲种逐年多。
培养莫蹉跎。

美人脉脉临风倚，阑干夕阳如诉。
叶病成红，花啼有泪，总是者般凄楚。
谁教延伫。
但蹙损双蛾，蕴愁难吐。
湿透罗巾，抱琴背立甚情绪。
伤心料他无数。
道沧桑影事，侬能记取。
故国残灰，芜城宿草，旧梦重重尔许。
知音未遇。
便弹向空山，寂无人处。
死尽南风，一声声更苦。

湿云漠漠雨初收。
才别杭州。
又到苏州。
金阊门外此勾留。
花似颜羞。
月比眉修。
山塘七里要穷游。
春亦温柔。
人亦温柔。
今宵特地与妻谋。
准备兰舟。
去荡清流。

往事休提及。
忆当年、丝梦牵住，喜欢交集。
修到梅花成幻影，肠断芳年锦瑟。
况又值、蓼莪泣血。
十载痴怀谁遣此，冀寻君、梦里俱难得。
即相见，何曾识。
思量容易寻呜咽。
到如今、妆台久伺，爱情胶结。
偏是空花忘不了，吾亦未知何说。
只惘惘、令人欲绝。
尘世偶留真色相，似怜侬、愁绪无终极。
仔细看，泪如织。

夕阳如画，媚六桥柳色，风流娟丽。
柳外笙歌桥外舫，万顷波光无际。
花落愁多，春寒梦殢，不展东风意。
鹧鸪生劝，未容料理归计。
好是堤绕围青，潭空凝碧，人影娇扶起。
祠宇园林浏览遍，更向禅林暂寄。
山笋清甘，湖莼滑腻，迥异家乡味。
者番咀嚼，便思老我云水。

记年时握手，送抱推襟，情绪缠绵。
各茹沧桑泪，但相看不语，洒向谁边。
秋风黄叶满地，痛哭孝陵前。
更醉里题诗，酒酣耳热，共擘吟笺。
凄然。
惨难别，索梦醒灯残，分散如烟。
报道天声动，待长驱北指，扫荡腥膻。
烽火兵戈骚屑，消息久停传。
忽霹雳飞来，头颅乱世空弃捐。

儿女痴情，顿触我、古愁历历。
谁信得、生天成佛，轮回消息。
此日摩挲铜雀样，当时多少寒鸦集。
看南朝、天子舍生来，江山易。
风雨夜，梵音寂。
兴亡梦，檐溜滴。
抚沧桑遗物，徒增萧瑟。
罗庙埃碑犹兀峙，唐宫汉殿无陈迹。
问黄炎、证据久销沉，空嗟惜。

多情燕子真痴绝。
凭他做就鸳鸯结。
决策净胡尘。
相看面目真。
丹青曾巧逗。
双捣巫山岫。
一样艳如花。
桃红一点差。

节近花朝爱薄阴。
芬芳老更惜花深。
春愁愁入百花心。
修到梅花犹厄岁，从来佳卉不成林。
十分惆怅托沉吟。

稚柳新波费苦思。
叔源去后欲何之。
于今复见小山词。
城北断肠芳草日，玉壶落月碧烟时。
零笺残梦一丝丝。

依旧能狂未死。
惟我与尔有是。
回首六年余。
景全殊。
打叠吟魂一串。
飞向段家桥畔。
如此好湖山。
莫思还。

可有痕留臂守宫。
纷香一折藕玲珑。
花阴艳叠锦衾红。
螓首蓬松筛万缕，鸡头朗润睹双峰。
由来色相示人空。

何处惊鸿一桁生。
似防罗袜惹微尘。
漫评肥瘦驻秾春。
临去秋波看欲语，攘来皓腕钏鸣轻。
个侬底是我侬人。

皈依经卷。
法曲仙音空献。
渺心期。
丽质虔参佛，孤情懒画眉。
苍师洪谷意，妙擅石涛姿。
如此丹青手，几人知。

山庐好，一笑物能容。
傲慢向人鹅步稳，迷离对我兔睛红。
何必辨雌雄。

山庐好，时序烂成霞。
夏似春光桃夹竹，老逾年少叶如花。
诗句发天葩。

山庐好，小病也无名。
螭壳窗间穿日淡，虾须帘外逗风轻。
一缕药烟清。

山庐好，静读一灯孤。
风起先闻铃自语，夜寒忽听雁相呼。
有似唱喁于。

满目沧桑，已无复、赵家春色。
最难堪、乾坤板荡，犬羊登阙。
肠断故宫环佩底，变生列圣山陵侧。
叹堂堂、万古汉官仪，都消歇。
擎天柱，一朝绝。
亡国痛，向谁说。
剩冬青树上，杜鹃啼血。
野老独听南内雨，孤臣恸哭西台月。
奈而今、大好旧河山，仍残缺。

异梦同衾栖不稳。
万唤千呼，未许檀郎吻。
恨在心头谁耐忍。
空劳蝶使相牵引。
明月匡庐私合卺。
帘外凄风，帘内红霞衬。
手掠云鬟兼雾鬓。
一场恩怨深深印。

秋梦冷于莼。
欲化烟痕。
梧桐疏响扑栏频。
风雨凄迷人不寐，无限黄昏。
一榻隔凡尘。
瘦骨嶙峋。
绕阶络纬作哀呻。
听到宵阑犹断续，似我吟魂。

沧桑变换寻常事，昔日刘园。
今日留园。
多少门前车马喧。
衣香鬓影匆匆见，人自销魂。
我自惊魂。
水阁台廊总梦痕。

齐年宗契。
标格神仙比。
春在先生畴可媲。
同占湖山清气。
西泠几度沧桑。
君家犹剩荒庄。
只是画梅圣手，封侯更许称王。

牵得情丝几许长。
恼人莫再细思量。
思量日有九回肠。
一点灵犀终不灭，三生幽怨倘能偿。
纵教万死亦何伤。

吟淡口脂痕。
泪也纵横。
亦狂亦侠亦温文。
一卷临风开不得，人瘦三分。
梦醒转沉吟。
细剔龛灯。
词家从不觅知音。
辛苦痴怀何用诉，似我秋心。

山庐好，一角对秦山。
顽石飞来钟秀气，洞天深处露烟鬟。
古寺夕阳殷。

山庐好，玩物亦当歌。
芍药花开同佛面，棕榈笋长似波罗。
永矢考槃阿。

山庐好，物各养其天。
池面曝晴鱼入定，枝头避暑鸟参禅。
莲叶正田田。

山庐好，物换境迁流。
结网蜘蛛才送夏，絮砖蟋蟀又鸣秋。
随遇我无求。

山庐好，安乐可名窝。
绿橘黄橙生树满，白苹红蓼占秋多。
岁月此婆娑。

山庐好，我本不材才。
豕栅何妨闲诵读，羊群亦足小徘徊。
人笑指书呆。

斯人款款朴而妍。
情殷金石坚。
多承善颂续疑年。
清仪耆老编。
香一炷，篆痕绵。
填词兼学禅。
鸳鸯同梦佛同欢。
海红帘底眠。

车场如市一声雷，震破双双两耳。
面血洒将黄马褂，几点鲜红竞美。
药雨无灵，弹烟空掷，枉学屠龙技。
大索不得，莫是远飏去矣。
却惭荆聂遗踪，虚无劳躅，如汝差可喜。
碎魄零魂犹战栗，屋上骂声又起。
巡警汗喘，赏悬百万，秦法殊难持。
燕云莽荡，暗杀风潮未已。

歌哭几时休。
难以消忧。
凄清身世冷于秋。
一卷灯前开不得，侬亦工愁。
时事泪长流。
痛说金瓯。
莫将哀怨诉从头。
何况今宵风雨急，独上危楼。

秋非秋，佩非佩。
人有声，天有籁。
吹来万窍本非同，信口成章无或碍。

山庐好，虫鸟一时栖。
蜕蛹美逾蝴蝶美，子规啼后鹧鸪啼。
耳目两迷离。

山庐好，众卉逐光昌。
五月榴花明可照，百年柿树欲争长。
透过屋檐墙。

山庐好，初暑御单衣。
点水蜻蜓当面立，迎风蝙蝠掠肩飞。
缅想浴乎沂。

山庐好，夜夜听虫忙。
织布居先经布后，发声始短继声长。
肇锡合名娘。

飘萍断梗，偶然相聚，生死恩情。
鹣鹣鲽鲽，娇娇怯怯，假假真真。
两般憎爱，万端疑信，一样无凭。
红红翠翠，兄兄弟弟，我我卿卿。

万箭攒胸肠欲断，当场一哭难胜。
牵衣挽袖剧酸辛。
哥哥行不得，声泪已如倾。
蓦地奇冤何处诉，呼天天也无灵。
可怜到死未分明。
鸳鸯生拆散，骨肉太无情。

暖日烘晴，轻烟破晓，满庭顿觉传芳。
喜见花开团圞，留得韶光。
胭脂粉黛休夸炫，殿春风、别具华妆。
好端详。
嫩绿微红，国色天香。
由来富贵非相逼，只空山消小隐，亦足称王。
独占林泉，居然顾影无双。
名葩岂等寻常品，者妍姿、却抱刚肠。
漫评量。
笑煞人间，魏紫姚黄。

争说禾中第一家。
簪缨厚泽更无加。
吉光奕叶尽堪夸。
贷粟釜鬻皆典雅，言钱笺启总高华。
清贫况味似梅花。

山庐好，风细动轻裾。
蝇欲集时将尘佛，蚊当聚处把烟驱。
何必过伤渠。

山庐好，居士足闲闲。
大木千章阴蔽野，黄花万木叠成山。
觞咏尽开颜。

山庐好，忙事比人多。
晨起阶前怜斗蚁，夜来灯下救飞蛾。
悲悯付微哦。

絮飘柳秃，日暮冲寒，迷茫忽地满目。
窗外痴云如梦，朔风何酷。
残枝细草压遍，太无端、锦团花簇。
便看取远山头，一片都成群玉。
骨冷神清难俗。
冰天里，我本此心冲穆。
阆苑分明，安用报琼盈斛。
饥鸿更怜冻雀，绕荒林、哀哀觅宿。
汽笛唤，可唤起、春意转燠。

卐字同心结，花针七孔穿。
翠梭织罢思缠绵。
准备宵来好梦十分圆。
仙界仍今夕，人间似去年。
银河依旧鹊儿填。
不道佳期误了卌余天。

女儿心性猜来惯。
卷中恍睹桃花面。
一字一销魂。
销魂十二分。
香痕留不住。
奁影无凭据。
只是忒关情。
撩人影与痕。

故宫回首真凄绝，剩魄残魂何似。
抚镜生怜，容姿憔悴，毕竟飘零谁使。
不如归死。
纵乐操南音，聊复尔尔。
满眼神州，夕阳无限胡笳起。
好梦心头关住，记天颜相对，熏风绕指。
劫后青山，恨余红泪，一曲成声变徵。
冠裳如此。
问江水滔滔，怎能洗耻。
俯仰沧桑，忍把瑶琴理。

破碎河山，叹一缕、残魂欲歇。
谁肯信、书生报国，竟成义烈。
慷慨悲歌江海水，寂寥夜哭沧桑月。
抚须眉、搔首看天狼，同仇切。
报仇志，酸如雪。
华夷界，安能灭。
但春秋抱住，完全无缺。
臣节苦尝熊鬼胆，觉旌红染黄炎血。
问何时、扫荡犬羊群，还京阙。

今日是何世，今岁是何年。
君看变幻如许，掩袂复奚言。
依旧飞还退鹢，对影魂销黯黯，浪拍夕阳天。
回首见帆远，底处似乡园。
旅怀积，千叠巘，逼镫前。
谁教异地明月，偏向此时圆。
尽许高歌破闷，那用忧愁自苦，得过且安便。
但愿人长寿，万事付云烟。

科第污人根性贱，登瀛好梦成空。
笑他名士可怜虫。
人文都阒寂，枉说此间雄。
三月春寒犹料峭，桃花片片飞红。
阑干并倚太匆匆。
楼台看倒影，湖水自生风。

是仙俦。
是吟俦。
第几东风到玉楼。
商量好句求。
貌温柔。
韵温柔。
怪道郎痴无尽休。
言愁我亦愁。

千磨万劫难消恨。
箕豆甘同命。
而今倩影有谁怜。
凄绝声声低诉小坟前。
刹那一面因缘浅。
患难相流转。
原来夫婿是多情。
世世生生毕竟负卿卿。

是雨余天，是消魂节，是夕阳天。
小住匆匆，尖寒恻恻，薄病恹恹。
僧寮暂此参禅。
遥望处、湖山可怜。
将酒浇愁，将花献发，将梦游仙。

正襟危坐。
一叶扁舟人七个。
何处停篙。
卐字亭间九曲桥。
相携吟侣。
印到三潭情几许。
打桨烟波。
湖水湖风莫管他。

更弛灯残梦暗惊。
凝思枕畔怕分明。
缘何方法遣凄清。
毕竟国风非好色，从来吉士本多情。
乱头粗服可怜生。

历劫重来梦里天。
名是苏仙。
姓是飞仙。
凄迷鸾影写华笺。
愁亦无边。
恨亦无边。
廿七年中几变迁。
风也堪怜。
月也堪怜。
当时游迹渺如烟。
山更凄然。
人更凄然。

山庐好，春转岁初朝。
鱼蟹村中闻爆竹，鸡豚社里听饧箫。
风软纸鸢高。

是何意境。
眼底烟云无定。
莽平沙。
旷野谁家笛，边关何处笳。
荒寒峨岭雪，艳冶蒜山霞。
更作千条柳，受风斜。

山庐好，节物不论钱。
连串樱桃红的的，堆盘角黍绿绵绵。
真觉口流涎。

煮玉到黄粱。
没处商量。
焦头烂额此何殃。
火里魂归愁只翼，痛澈肝肠。
憔悴损红妆。
雏哺成行。
胡儿枉说有情郎。
雨湿郊原花黯淡，人替埋香。

山庐好，虽好不思归。
劫后残书聊可读，穷来赁庑倘堪栖。
故里且休提。

云外朱楼路欲迷。
天阴容易日沉西。
可怜月色更凄其。
鹦鹉前头空解语，蜻蜓无翼不能飞。
魂销香草美人兮。

孤灯冷对婆娑影，毕竟愁肠难断。
举目尽沧桑，可有人思汉。
故枝空自恋。
只写出、鹧鸪声怨。
地老天荒，但南无北，海枯石烂。
苦忆好春归，烟花散。
一寸情怀缭乱。
伫立盼佳期，比天涯还远。
残红看不见。
想消受、泪珠无算。
而今我亦最伤心，怕临风重按。

当湖文献，论旧家应数，葛天苗裔。
余韵流风长不尽，见说是翁高致。
海国波涛，兵戈涕泪，回首都如寄。
头颅无恙，神光时现眉际。
谁许及壮年华，蒲团坐拥，便尔销英气。
少日诗名惊里党，磊落嵚奇狂士。
乡梦烟深，宦情云淡，老抱萧寥意。
斯人难遇，披图动我遐思。

小檀栾主。
郁郁长埋秋草去。
古镜纷飞。
镜拓零星影亦稀。
心香不灭。
化作海红帘底月。
磨洗生春。
照见鸳鸯梦里身。

画笔谁传顾恺之。
云容黯淡佛容慈。
众生苦恼定应知。
瓶水倾翻能作浪，杨枝斜插亦生姿。
度登彼岸在何时。

剩锦零丝花样，请君休笑。
饰时妆、原非了了。
南窗自绣伤心稿。
明月深宵，奇泪盈怀抱。
步庭前树底，将身拜倒。
冷清清、残魂缭绕。
啭娇喉、苦向啼鹃说。
身世凄凉，与尔真同调。

沈吟郁处笺愁地，历劫频年厌世人。
自吐孤怀入绵邈，独携奇泪动凄辛。
低徊每觉情无尽，俯仰谁怜迹已陈。
欲向灵岩问樵唱，残阳莽莽下城闉。

情无奈，回首事如尘。
秋月春花同梦过，晚风朝雨更愁侵。
此境怎能禁。
沉吟久，泪下太无因。
万种凄凉含思怨，一般滋味动人深。
亡国有哀音。

空山指点影濛濛。
来也无从。
去也无踪。
此中只有暗香通。
可受西风。
不受东风。
知君结想渺难穷。
撇了猩红。
隐了芳丛。
展图我泪比花浓。
真是相逢。
梦是相逢。